楚云裳眼神一厉，口中念咒，手指捏诀，远远地对着他的后心一点。

一道速度更快的风刃后发先至，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凌厉轨迹，准确地掠过黑衣头目的脖子。

一颗脑袋飞向天空，鲜血喷出几尺高，没有头的身体又向前踉跄跑了几步，才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转眼间，五个凶狠的杀手全都被消灭了！

楚云裳收起辉月剑，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用风刃术对敌杀人，心里虽然还有一点不舒服，但更多的是除掉坏人的痛快。

她转头看向那名青衣男子。

男子见所有追杀他的人竟然在转眼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全部杀死，紧绷的心一下子放松了，强撑的一口气也跟着散了。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楚云裳连忙上前，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势。男子胸前有一道深得能见到骨头的刀伤，失血很多，而且体内有一股阴寒的内力在到处乱窜，伤到了内脏，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有生命危险。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在集市上买来的普通疗伤药“回春散”，撬开男子的嘴喂了进去，又盘腿坐下，用自己精纯的土属性灵力，小心翼翼地为他疏导经脉，驱散寒毒。

大约一炷香后，男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慢慢醒了过来。

“多……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男子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却被楚云裳按住了肩膀。

“不用客气。你伤得很重，还需要静养。”楚云裳认真地说。

“我叫楚云裳，不知道你怎么称呼？这些黑衣人为什么要追杀你？”

男子听了，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悲伤，更有深深的不甘和无奈。他喘息了一会儿，气息渐渐平稳，才慢慢开口说道：

“我叫……张俊轩，是个江湖散人。这次被人追杀，其实是因为卷入一件过去的事情，身上带着一样东西，被人盯上了……”

他说得有些含糊，显然对过去的事情有所保留，但眼中的诚恳却不像是假的。他看着楚云裳，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楚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我现在伤得很重，自己没法走，而这样东西必须尽快送到一个地方。不知道姑娘能不能……护送我一程？我一定会重重感谢，以后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说着，他竟然挣扎着想要跪下磕头。

楚云裳连忙扶住他，心里暗暗思考。她看着张俊轩那因为失血而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听出他话里的恳切和隐隐的绝望，又想到那伙杀手毫不留情的灭口手段，心里不由一软。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但眼看有人落难，而且似乎真的有苦衷，她终究很难硬起心肠不管。

“张大哥请起。”

楚云裳叹了口气，终于点头答应。

“我可以护送你一程，但需要知道目的地是哪里，而且如果事情有危险，我需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张俊轩听了高兴极了，连连点头：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姑娘肯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了！绝对不敢让姑娘冒险！”

他忍着剧痛，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硬塞到楚云裳手里：

“这是一点路费，请姑娘先收下。等到了地方，我另外还有酬谢。”

楚云裳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银子。

她先把张俊轩安置在附近一处隐蔽干燥的山洞里，设下简单的预警机关，防止有追兵或野兽靠近，然后自己一个人下山。

用那锭银子，她在山脚的村子里问了好几家，只买到一辆半旧的木板车和一头瘦瘦的毛驴。这已经是村子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代步工具了。

回到山洞，楚云裳把行动不便的张俊轩小心翼翼地扶上驴车，铺上柔软的干草，又用自己备用的衣服给他垫着后背，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些。

驴车吱吱呀呀地上路了，速度虽然慢，但好在平稳，不会颠簸加重伤势。

一路向西走，天亮赶路，天黑休息，速度很慢。

为了打发漫长的路途时间，也或许是重伤之下放松了警惕，张俊轩断断续续地向楚云裳讲述了自己的往事。

原来，几年前，他曾和一位名叫陈承熙的至交好友，一起护送陈家家传的救命灵药“雪玉参”，前往千里之外救治陈承熙未来的岳父。

没想到途中遇到蒙面高手埋伏，陈承熙为了保护他和雪玉参，挺身挡下了致命一刀，重伤不治，去世了。临死前，陈承熙紧紧握着他的手，含泪托他照顾自己孤苦无依的未婚妻陆妙旋。

“承熙兄是为了救我才死的……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张俊轩声音沙哑，眼中闪着泪光，语气里满是自责。

“从那以后，我就把陆姑娘看作必须承担的责任。这些年来，我到处奔波闯荡，赚来的钱一大半都托人送给她，只希望她能过得安稳些，也算……也算替承熙兄尽一份心。”

“这次出来，本来也是给她送一笔钱，却没想到消息泄露，引来了这‘暗影阁’的杀手追杀……想必，还是和当年那株雪玉参有关。”

张俊轩苦涩地笑了笑，满脸疲惫。

“那参据说有让死人复活、让白骨长肉的续命神奇效果，当年虽然用掉了，但仇家似乎还不死心，可能以为我知道它的来历，或者还有剩下的……”

楚云裳默默地听着，心里暗暗叹息。这张俊轩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这份因为愧疚而产生的责任，终究是个沉重的包袱，压得他走得很艰难。

驴车晃晃悠悠，走了整整两天，才到达张俊轩所说的目的地。

一座位于山清水秀之处的幽静小院。

院门轻轻掩着，院子里隐约传来几声鸟叫。张俊轩在楚云裳的搀扶下，慢慢上前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打开了，一个女子出现在门后。

这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粉色衣裙，身材苗条好看，面容清丽秀美，眉眼间自带一股柔弱的风韵，正是张俊轩口中的陆妙旋。

“张大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陆妙旋看到浑身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的张俊轩，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眼圈一红，声音哽咽，连忙侧身把两人让进院子里。

院子里摆设清雅，花草树木修剪得很整齐，处处透着精致。但楚云裳目光敏锐，一眼就注意到，墙角放着的几盆兰花品种很罕见，都是千金难买的珍品；窗边挂着的帘子质地细腻光滑，好像是冰蚕丝做的，非常贵重；就连陆妙旋头发上那支看起来朴素的白玉簪子，也隐隐有灵光流动，绝不是普通东西。

一个依靠别人接济生活的孤女，住的地方怎么会这么精致奢华？

这些东西，绝对不是张俊轩送来的那些钱能买得起的。

楚云裳心里悄悄升起了一丝怀疑。

堂屋里，张俊轩简单说明了遇袭的经过，省略了楚云裳是修真者的身份，只说是路过的少女侠客仗义相救。

陆妙旋听了，拿起手帕擦眼泪，哀声叹道：

“张大哥，你何必每次都这样冒险……妙旋一个弱女子，怎么承受得起你这样用生命来保护？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让我……让我怎么对得起承熙哥哥在天之灵？”

话语温柔婉转，却隐隐把张俊轩的舍命相助，说成了一种沉重的、甚至带有逼迫意味的“恩情”，好像他的付出，反而是给她添了麻烦。

她目光转向楚云裳，轻轻行了一礼，柔声道谢：

“多谢楚姑娘救了张大哥。张大哥为人太实在了，总是被过去的事情困住，不惜伤害自己……妙旋常常劝他放下，他却总是不听。”

语气温柔体贴，但话里话外却暗示张俊轩沉溺在过去，行为固执偏激。

楚云裳淡淡地回了一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她注意到，陆妙旋虽然口口声声怀念陈承熙，提到这个名字时也显得悲伤，但那悲伤却停留在表面，眼神深处并没有多少真切的痛苦。

相反，她的目光在扫过张俊轩时，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那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评估和算计，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张俊轩却完全没有察觉，反而因为陆妙旋的这番话露出愧疚的表情，低声说：

“陆姑娘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承熙兄是因我而死的，我照顾你，是理所当然的。”

陆妙旋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转身去后面厨房泡茶。

楚云裳端坐着，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多。

这张俊轩一片真心，背负着像山一样重的愧疚和责任，可是这位看起来柔弱的陆妙旋姑娘……恐怕绝不是他想象中那样单纯善良、需要保护的孤女。

这次看起来简单的护送，可能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