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野钻过破洞的铁网走到厂房后的员工宿舍,这是一栋白色排房,墙壁的白油漆像是才刷不久,上楼梯时他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403。
吴野心里默念着黑客告诉他的房间号,锈迹斑斑的数字牌,他一间一间数过去。黑客还交代他:门没锁,只是有些难开,用点力。
吴野停下脚步望着眼前摇摇欲坠的403门牌,深呼吸一口,握紧手里的水果刀。
门把有点凉,黑客没有骗他,门没锁,只是开门时有些阻力。单手没办法拉开门,吴野只好把水果刀先放到地上,双手抓进门把,用力向外一拉,终于打开了门,只是屋子里比外面更黑,往里看的时候,吴野以为自己失明。
他重新握紧水果刀,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四周非常寂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太安静了,他开始怀疑屋子里根本没有人。他摸到软绵绵的被子,被子上有种很熟悉的气味。
他从床尾摸到床头确定床上没有人后,气急败坏地踹着床腿大骂几声骗子,紧接垂头丧气坐在陌生的床上,嘲笑自己的天真。
水龙头还在滴水,吴野听得心烦意乱,他站起来在黑暗中摸索水龙头的位置,膝盖不小心碰到椅子,心情更糟了。
黑暗中他摸到了一只干瘪的手。
吴野愣在原地,哆哆嗦嗦从口袋摸出新手机,屏幕亮起,他看到了咿呀爷爷。
切断咿呀爷爷脖子的刀上有两根连接门把的线。
吴野抱住咿呀爷爷,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他,恍惚中,他看到一只发光的黑蝴蝶从咿呀爷爷长大的嘴巴里飞出来,在吴野身边飞来飞去,怎么都赶不走。
天亮了,吴野清洗掉身上的血迹回到家,撞见西莫从他卧室里出来。
西莫抓住他问:“我的手表呢?”
吴野推开他自顾自往卧室走。
“你这个小偷!”
西莫突然发狂,把身边能碰到的东西全部扫落到地。
“那天我跟你妈妈去海边,只有你在家,我记得我的手表就放在茶几果盘旁边,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的。”
西莫双手抱头大吼大叫。
陈圆替吴野解释:“是不是家里进小偷了?”
西莫走到吴野面前恳求他:“爸爸不怪你,其他的东西可以重新买,但是手表不行,手表对爸爸意义非凡,不是钱可以买到的。”
吴野看着西莫眼里的泪水笑了起来:“我不知道。”
西莫把他推到墙面用胳膊顶住吴野喉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圆冲过来推开西莫挡在吴野身前:“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小偷?既然你的手表是在我家里丢失,多少钱?我赔给你。”
“恶心。”
西莫失望地看他们一眼,头也不回离开了他们。
等西莫离开后,陈圆像失去力气跌坐在地:“手表到底是不是你拿的?
“我没有。”
陈圆突然站起来紧紧搂住他:“妈妈错了,我不应该把西莫带回家,都是我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吴野疲惫地摇摇头:“是我希望妈妈一直幸福,自愿变成这个样子的。”
陈圆看到他手里紧握的咿呀和父母的照片,照片上面还有血。她紧张地问:“咿呀家人的照片怎么会在你这里?你受伤了吗?”
吴野摇摇头举起照片:“咿呀爷爷送给我了,他要出远门,让我暂时替他保管一下。”
陈圆好奇问:“去哪?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他要离开的事。”
吴野抬手赶走落在自己肩膀的黑蝴蝶说:“我也很意外。咿呀爷爷是临时决定的,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应该是他一直憧憬的地方,他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陈圆收拾完地面后,从冰箱拿出西瓜,红色汁液滴到地面,流淌到吴野脚下钻到他裤腿里,从毛孔渗入体内,从里到外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吴野捂着嘴巴跑到厕所吐,陈圆举着水果刀跟过去:“怎么了?”
吴野抬起鲜红的双眼问妈妈:“只要忍一忍,所有痛苦都会消失是吗?”
陈圆担忧地看着他:“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莉丝阿姨那里玩几天。”
莉丝阿姨是妈妈的高中同学,也是一名心理医生,吴野知道妈妈带去他去找莉丝阿姨的真正目的。
“我没病。”
吴野拒绝后从妈妈举起的刀刃上看到自己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