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不能直达童芒的家,到终点站还要走一段路。吴野抓紧书包一步迈过三层台阶,童芒内疚地停下脚步:“都怪我太笨了。”
“一次模拟考不算什么,况且童芒同学这次比以前进步很多。”
“可我还是有四门没及格。”
童芒说着说着眼睛一红,差点被自己蠢哭,吴野看到赶紧从台阶跳到她身边:“但是还有三门及格呀,童芒同学已经很棒了,我给你买一个草莓蛋糕。”
童芒质疑道:“不是说全部及格才能吃蛋糕吗?”
吴野笑了笑:“你记错了,我说只要你有进步就请你吃蛋糕。”
童芒一脸认真的回忆:“真的吗?”
吴野催她:“真的啦!别想了,快走,七点之前我必须回家。”
童芒住在别墅区,不过吴野一路走进来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空旷的草坪冷冷清清,几栋灰色别墅像墓碑一样静默在野草中,其中唯一亮灯的房子就是童芒的家。
“班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童芒的保姆春姨站在大门口,脸色一如既往阴沉,吴野在原地等待。不知道童芒对春姨说了什么,春姨朝吴野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转身回到房子里,童芒兴奋地朝吴野招手。
吴野忐忑不安的心瞬间放松下来,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吴野终于知道为什么童芒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清凉的薄荷香,她家院子里种满了薄荷,嫩绿的小叶子皱巴巴,闭眼嗅闻,仿佛童芒站在他面前。
“你很喜欢薄荷吗?”
“薄荷可以遮住我身上腐烂的气息。”
吴野靠近她闻了闻:“可是你身上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呀?”
童芒害羞地低下头:“因为薄荷的魔力啊。”
他们在客厅学习,童芒伏在茶桌上默写单词,吴野一边写自己的作业一边给童芒报词。春姨拿来一杯果汁和一杯薄荷水。童芒接过薄荷水喝了一口,吴野面带友好地笑容对春姨说了声:“谢谢。”春姨没理她,始终带着一副仇恨的眼神。
吴野看了眼客厅墙壁上的时钟,站起来收拾书包:“我要回去了。”童芒把他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手:“明天见。”
晚上吴野回到家,看到妈妈今晚做了很多他爱吃的菜。吴野在童芒家里吃了很多零食,到现在肚子还有点撑。吴野妈妈看他吃得不多有些担心,由于吴野妈妈觉得零食不健康,所以吴野只好撒谎说:“中午吃撑了。”
吴野妈妈听完吴野的解释后默默起身收拾餐桌,收拾完,她坐到客厅开始给读者回信。她的童话世界在成人世界非常受欢迎,在真实世界排斥的情感在吴野妈妈创造的世界里得到了满足。
结尾时吴野妈妈会在每个信封里放朵干花。这些干花全部来自阳台的花园,在它们凋零之前,吴野妈妈会将它们剪下制成干花送给读者,赐予它们永恒的生命。
吴野依偎在妈妈身边,等待妈妈把写好的信递给他,他负责涂上胶水,等待几秒,用手掌轻轻按压封口,至此一封信才算真正完成。
以前他很享受陪妈妈一起写信,但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老是出神,好几次都在妈妈的提醒下才接过信。
电话铃声在电视柜响起时,吴野还没反应过来,延迟几秒后才意识到是他的手机在响。
“妈妈,等我一下。”
吴野放下手里的信封,跑到电视机前打开柜子接通电话,童芒哭泣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班长,我好害怕,红枫林真的有吃人的怪物。”
吴野妈妈转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吴野:“发生什么事了?”
吴野刚想开口,忽然想起他答应童芒,绝对不会把她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最信任的人。
吴野的沉默令吴野妈妈更加紧张了,她站起来,手里的干花掉到地上,她几乎哀求道:“小野,你说话呀,什么事不能告诉妈妈?我们可是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
“妈妈对不起。”
吴野推开妈妈扭头跑出家,进入红枫林前他买了一个手电筒,海浪拍岸的声音逐渐清晰,吴野跃过护栏向下滑,浪花溅到嘴里,又咸又涩。今晚连月亮都隐匿在黑暗中,落地时吴野险些扭伤脚,他打开手电筒,绕过危险的礁石。
不知道走了多久,吴野的身体逐渐适应寒冷的海风,他甚至感觉到有些热,水珠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
在手电筒微光尽头,他看见了那片夜色下鲜艳如血的红色枫林。
他的手开始颤抖,灯光左摇右晃,枫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胆怯,吴野双手紧握手电筒,深呼吸一口,迈出第一步·········铺满枫叶的土壤湿润又柔软,渐渐地,海浪声和风声都消失了。
“童芒同学!”
吴野拼尽全力喊出来的声音像一颗丢向大海的小石子,迅速沉没海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更糟糕的是吴野迷路了,此刻的他喉咙发哑,脑袋昏沉,他可不想倒在这片诡异的枫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