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松弛场如同看不见的刻刀,在拉赫曼尼诺夫坑底无声地雕琢。致密的玄武岩在精密的能量场调制下,分子间的键合力局部被暂时削弱,岩石呈现出类似湿润粘土的质感。
赵锋和陈河远程操控,像考古学家清理珍贵文物般,小心翼翼地将软化的岩层移开。过程缓慢而紧张。每一步都伴随着苏岩对地质应力数据的实时监控和调整指令。岩层内部的微观裂隙网络就像一张脆弱的蜘蛛网,任何不当的扰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苏岩说:“左侧支撑点应力上升,降低该区域软化频率。”
一块被移开的岩石后面,出现向下延伸的缝隙,一股干燥、炙热、带着奇异矿物气息的气流从中涌出,即使经过飞船过滤,仍能感受到那股仿佛来自深处的热力。
入口打开了,不是预想中规整的管道,而是边缘参差不齐向下倾斜的裂口。内壁呈现出熔岩流动凝固后特有的绳状纹理,在工程灯照射下泛着暗红与墨绿交织的奇异光泽。裂缝深处漆黑一片,探照灯的光束投入其中,如同被黑暗吞噬,照不出多远。
苏岩说:“地质雷达显示,下方通道网络复杂,主通道确实通向卡洛里盆地底部,实际路径可能蜿蜒曲折得多。”
陆谨说:“检测到微量的水蒸气、二氧化硫,以及不明有机化合物。”
苏岩说:“水星可能存在生物吗?”
周敏说:“可能是地质过程或播种者设施运作的产物,谨慎起见,所有出舱人员必须穿戴全封闭式隔热防辐射服。”
飞船无法进入狭窄的裂缝,因此三人乘坐一艘加强过隔热防护的小型探查艇,缓缓驶入黑暗深处。进入裂缝,太阳风的嘶吼、能量风暴的隐约雷鸣都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寂静。探查艇照明灯打开,光柱切割开浓稠的黑暗。
黑暗的通道崎岖不平,明显是天然熔岩管道的特征。
苏岩说:“看这些墙壁。”
探查舷窗外,原本粗糙的熔岩壁变得光滑,仿佛被打磨过,呈现出镜面般的质感。奇特的是,这些“镜子”并非单纯反射,似乎将照射其上的光线以复杂的方式折射,在通道中形成无数交织的光斑,使空间感变得迷离而怪异。
陈河说:“晶体覆层,成分复杂。硅酸盐基质中嵌入高折射率的金属氧化物纳米晶格,还有在地壳中极其稀有的元素。”
探查艇继续深入,通道出现分支,主通道的镜面化程度越来越高,光线在其中经过折射后不仅没有衰减,反而在交汇点诡异的增强,形成一簇簇悬浮的光团。
齐飞说:“外部温度极高,重力读数有轻微波动,不是水星正常重力的变化。”
苏岩说:“是光学效应导致的感知干扰,还是真实的空间扭曲?”
前方通道豁然开朗,探查艇驶入巨大的地下空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一时失语,这是一个由无数巨大晶体构成的“森林”。这些晶体并非生长于地面,而是从洞顶、洞壁、以及看不见的深处各个方向生长出来,形成一个无比复杂的立体迷宫。晶体大小不一,多数呈现出复杂的多面体形态。它们本身并不发光,但将探查艇携带的所有光源都扭曲,再投射出去。
整个空间被不断变幻的光团笼罩,光线在这里有了质感,如同流淌的液态彩虹,缓慢地在晶体森林间蜿蜒游走。
苏岩说:“这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这些晶体的排列遵循着分形几何规律,嵌入了非周期性的调和序列。”
晶体簇拥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晶体构造,表面流淌着如同熔金般的光泽,与周围被动反射光线的晶体不同。那应该就是通往装置核心的路径,或者就是核心的一部分。
齐飞说:“保持警惕,尝试接近。”
林雅说:“信号衰减严重,只能看到模糊的能量轮廓。那个中心构造体能量读数极高,但与卡洛里盆地的风暴源头频率不同。检测到整个晶体迷宫都在发射低频振动,像是时空本身的轻微涟漪。”
陆谨说:“难道是引力波调制?”
苏岩说:“这些晶体在动。”
周围那些看似静止的晶体,正以难以察觉的幅度发生缓慢的移动。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晶体内部的结构的原子阵列,似乎在有规律的驱动下进行重新排列。光线随着晶体的微观运动而剧烈变幻。
探查艇试图沿着一条看似通往中心的光路前进,前方的晶体突然流动起来,封住了去路。他们转向另一个方向,晶体又缓缓让开,但新的路径似乎并非通向中心,而是引向迷宫深处。
齐飞说:“它在引导我们或者困住我们。”
陈河说:“尝试用锚核的信号沟通?”
齐飞说:“分析这个晶体迷宫,寻找规律或接口。”
锚核响起声音:“检测到时间晶体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