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岩说:“飞船的日面防护模式能抵挡常规日照,但面对那种规模的能量风暴,即使只是边缘,风险也极高。船体可能过热,外部传感器和武器阵列会熔毁,更别提任何形式的出舱活动。”
赵锋说:“硬闯风暴边缘,船体表层材料将达到熔点。如果我们利用飞船的分子松弛场在盆地边缘相对安全区域紧急软化岩层,钻入地下,从下方接近装置核心呢?”
苏岩说:“需要精确坐标和地质数据,盆地由远古撞击形成,底部地壳较薄,下方可能存在撞击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管道网络。”
她放大盆地东北边缘的一处区域,一个较小的环形山叠加在卡洛里盆地巨环之上。
苏岩说:“拉赫曼尼诺夫陨石坑,扫描显示其底部有异常的低回声区,延伸向卡洛里盆地深处。那里很可能是一条古老的熔岩管道,直通盆地底部的地下水星地幔层,那里很可能是播种者建造时利用或改造过的天然通道。”
齐飞说:“管道状态怎么样?”
苏岩说:“被后续地质活动封堵了,可能是熔岩回流凝固,也可能是岩层塌陷。”
陈河说:“用分子松弛场可以软化,但水星地质结构脆弱,尤其是撞击盆地周边。大规模软化作业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塌陷,甚至激活地质断层。”
齐飞凝视着屏幕上那团毁灭性的白光,以及那条埋藏在地底、可能通往生路的黑暗管道。木星的经历告诉他,播种者的设施往往内外双重设计,外部狂暴,内部或许留有生机。风险对冲风险,是冒险穿越地上的能量风暴,还是冒险引发地下的地质灾难?
齐飞说:“锚核,评估从拉赫曼尼诺夫坑道接近装置核心的成功概率,对比直接穿越风暴。”
锚核响起声音:“基于现有数据,穿越能量风暴,飞船损毁概率很大,人员存活概率很低。软化坑道掘进,触发连锁地质灾难概率较低,如果成功进入管道网络,接近核心概率很大,管道网络内部环境未知。需进行精确的前期地质震波扫描,优化软化参数,降低塌陷风险。”
苏岩说:“详细的震波扫描需要很久,而且需要布设多个扫描器,部分可能需要在坑口附近进行舱外作业。”
齐飞看向舷窗外,水星的地表在烈日下蒸腾着无形的热浪,卡洛里盆地方向,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看到大气折射造成的扭曲光影,那是能量风暴搅动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水星大气的迹象。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风暴继续射向地球。
齐飞说:“立即开始规划拉赫曼尼诺夫坑道的扫描和软化方案,尽快看到可执行的详细计划。尝试与装置核心建立任何形式的通讯,获取更多内部状态数据。准备极端高温环境下的医疗应急方案,包括辐射灼伤和热应激。持续监控能量风暴速度和地球方向脉冲强度,有任何加速迹象立即警告。”
齐飞独自走向前部观察窗,看着那颗炽热又冰冷的星球。水星的信使之名,却沉默地孕育着足以传递毁灭的火焰。他们修复了金星的能量之心,重启了木星的引力之歌,现在必须面对水星的暴烈日光。
他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重量,每一次修复都仿佛在解开宇宙的一层真相,也背负上一份更深的承诺。播种者将希望埋藏在这些星球深处,等待后来者拾起。而拾起希望的代价,是无数次与毁灭擦肩。
林雅说:“锚核捕捉到装置核心信号的规律性调制,无法解码,节奏紊乱,像垂死挣扎,也像愤怒的咆哮。也许不只是故障,播种者留下的不仅仅是机器。”
齐飞想起金星云顶平台上沉默的硅基智慧,想起木星深处的意识,这些特殊装置或许早已超越最初的设计。
林雅说:“如果把它当成受伤的存在,而不是坏掉的机器,去沟通,去理解,而不仅仅是修理呢?”
齐飞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在木星,他们最终通过与核心意识的共鸣完成修复。水星的这个“日光聚焦透镜”,听起来像纯粹的能量调控工具。
齐飞说:“尝试所有可能的方式,准备好最坏的情况。沟通需要时间,风暴不会等待。”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主控室的忙碌。
哨站响起声音:“卡洛里盆地能量风暴眼速度突然提升,检测到异常强烈的能量喷发,伴随高能伽马射线暴,地球方向脉冲强度同步增强。”
齐飞说:“怎么会这样?”
锚核响起声音:“可能是因为装置内部某临界平衡被打破,喷发能量特征与冷却系统彻底失效协议警报相关。风暴中心温度正在急剧攀升,预计将引发盆地底部地壳大规模熔融。”
齐飞说:“扫描和方案规划加速,我们要金匮进入管道网络。”
水星的土地在延伸,寂静的冷酷中,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嘀嗒作响。飞船调整姿态,向拉赫曼尼诺夫陨石坑,向那条可能通往拯救,也可能通往埋葬的黑暗隧道降落。焦土之上,别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