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服是播种者飞船上找到的备用装备,用于出舱维修,但在金星地表能否支撑那么远的行程是未知的。
飞船气闸开启,陈河和赵锋踏入金星地表,热量如同无形的巨锤砸来,即使有防护服也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烤熟的炽热。视线中的一切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他们开始前进,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糖浆中跋涉。防护服的外层迅速覆盖上一层硫磺蒸汽凝结的黄色薄膜,能见度下降。
陈河说:“绕过去时间不够。”
赵锋说:“那边有凝固的熔岩桥,应该是熔岩冷却形成的硬壳,下面还是液态。如果小心走过去,可以节省时间。”
他们踏上熔岩桥,脚下的岩石壳发出碎裂声。透过裂缝可以看到下方流动的岩浆。就在他们踏上对岸的瞬间,整座桥坍塌,落入下方熔岩河中,溅起巨大的火花。他们爬过尖锐的火山岩坡,穿过硫磺烟雾弥漫的洼地,绕过正在喷发的火山口。
陈河说:“到达坐标。”
齐飞说:“启动装置。”
陈河将声波发生器放在指定位置并激活开关装置开始振动,发出低频声波。硫磺晶体共振,发出淡淡的黄光。地面开始震动,以装置为中心,圆形区域开始上升,向四周展开,露出下方光滑的金属结构。
一个升降平台缓缓升起,平台上停放着一艘造型奇特的飞行器。
它不像星痕号那样流线型,更像是巨大的水滴,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器。
共生体响起声音:“你们需要进入内部启动它。”
平台完全升起后,周围自动形成屏障,隔绝外部的高温高压。他们终于可以脱下防护服,平台内部的空气经过调节,温度适宜。
齐飞说:“降落接应。”
共生体响起声音:“取决于地幔层的稳定性和坐标状态,接触星种核心的时间无法预测,潜航器系统设计支持独立运作。”
他们进入潜航器,内部控制系统和星痕号相似。
齐飞说:“准备下潜。”
潜航器底部的舱门关闭,平台开始下降,载着潜航器沉入地下。他们进入垂直向下的通道,显然是播种者预先建造的下降井。
苏岩说:“坐标即将到达,在地幔附近。”
他们看到悬浮在通道中的晶体,但已经碎裂。
林雅说:“需要修复。”
陈河说:“坐标重启。”
他们修复了沿途损坏的坐标,绕过因地质活动而坍塌的通道,终于到达地幔与地核的边界。
眼前的景象不是简单的岩石与熔融铁镍的分界面,在播种者的干预下被改造成了孵化场。
星种悬浮在炙热的地核物质中,像是一颗微型恒星,由能量和凝聚态物质构成的发光体,表面有规律的波纹,隐约可见复杂的几何结构。周围漂浮着晶体碎片,那是播种者留下的记忆单元,现在大多已破碎,释放出的数据如星尘般环绕星种旋转。
潜航器缓缓靠近。距离星种还有十公里时,一股强大的意识场席卷而来:炽热的孤独、万年的黑暗、破碎的记忆、深切的悲伤、抛弃的愤怒、对破坏者的恐惧、渴望被理解的痛苦、还有一丝笨拙的好奇。
林雅说:“它记得被扭曲的痛苦,记得播种者无奈的离去,记得万年孤独。”
潜航器的发射器浮现出画面:播种者的飞船悬停在金星轨道,向地心发射光种。光种植入地核,开始吸收能量,按照预设程序生长。陌生的信号入侵了孵化场的控制系统,篡改了生长参数。星种的生长轨迹被扭曲,记忆存储单元被污染,有序的生长变成噩梦般的畸变。播种者试图修复,但失败了。他们只能紧急封锁孵化场,然后撤离。
林雅说:“陌生信号的特征与收割者的扫描模式相似,他们在万年前就发现了这个实验。为了证明播种者的改造技术危险,可以用这个案例作为清除播种者污染的借口。”
齐飞说:“播种者没有放弃它,现在我们来完成他们未完成的工作。”
林雅对星种传递了人类的精神,以及他们选择修复而不是毁灭。
星种混乱的光丝逐渐变得有序,破碎的记忆晶体开始修复。那圈星尘般的数据光晕凝聚,在星种表面形成稳定的符号。它似乎感受到了继承的意志,感受到了归属。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潜航器开始上升。当他们终于回到地表从平台升起时,云层的颜色似乎都淡了。橙黄色的云层中,云顶平台的光点稳定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