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进入大洋上空,海面正酝酿着一场风暴。深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触及浪尖,闪电在□□深处无声地明灭。狂风掀起巨浪被撕碎成水雾,让海面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这是海洋最狂暴的一面,纯粹而原始的蛮力。
翻腾的海面之下,深海里有一个巨大的结构。
星痕响起声音:“目标坐标位于大洋中脊裂谷海底,初步扫描显示基底表面覆盖着沉积物和珊瑚礁。”
赵锋调出增强扫描图像,一座黑色的观测站静静地矗立在深海里,周围散落着附属结构,整体布局像一座沉没的城市。观测站表面隐约可见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深海的绝对黑暗中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
陈河说:“这种天气,任何船只都无法靠近。”
星痕响起声音:“飞船具备深海潜航模式,但深海环境对隐形系统构成挑战。水体会吸收和散射部分扫描波,但也会暴露异常的质量和能量反应。建议在风暴掩护下下潜,减少在水面的时间。”
控制台上浮现出新的操作界面,这一次的符号组合前所未见,那是代表“流体适应”、“压力平衡”、“深海导航”的复杂阵列。经过前几个站点的训练,团队已经能大致理解这些高阶功能。
齐飞说:“深海模式。”
飞船外部开始发生变化,船体两侧的鳍状结构展开,形态从适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型,转变为适合流体推进的曲面。船壳表面的符号纹路像深海生物的发光器。船首和船尾延伸出细长的探测阵列,如同深海鱼类的触须。飞船内部的模拟重力场调整,以补偿深海高压环境带来的压力。
飞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扎入汹涌的海面。入水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风暴的咆哮被隔绝在水面之上,取而代之的是深海那种厚重的寂静。光线衰减,从水面透下的天光很快便消失不见。飞船照明系统启动,在船体周围形成球形光域。
他们向下沉去,起初还能看到海洋生物,成群的发光水母像移动的星云,巨大的皇带鱼如银色缎带般滑过,好奇的抹香鲸用声波探测这个突然出现的物体。
下潜到一定的深度后,光线完全消失。只有飞船的探照灯照亮前方区域。压力读数持续上升,飞船内部依然稳定。
这里的生物形态变得怪异,全身透明的樽海鞘,长着发光诱饵的鮟鱇鱼,像幽灵般漂浮的深海章鱼……
他们终于接近海底,深海平原在灯光下展开,灰白色的沉积物,热液喷口冒着黑色的烟柱,叫不上名字的生物在热泉周围形成奇异的生态系统。
观测站矗立在海底,近距离观察下异常震撼。观测站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覆盖着精细的雕刻,是功能性的传感器阵列。
观测站的基座有巨大的入口,呈等边三角形。入口内部黑暗,连飞船的探照灯都无法穿透。
陆谨说:“检测到主动扫描信号在识别。”
观测站的入口深处亮起光,像一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紧接着,一个声音在飞船的通讯系统中响起:“未登记访客,检测到播种者飞船标记信号,身份验证流程启动。”
控制台上浮现出复杂的验证界面,林雅迅速输入从昆仑山观测站获得的权限编码,齐飞取出生物样本胶囊,通过气闸送出。入口墙壁突然亮起的光芒如水流般蔓延,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观测站响起声音:“验证通过,欢迎来到亚特兰蒂斯观测站。”
飞船缓缓驶入通道,他们行驶进主厅。如果之前的所有站点都可以用宏伟来形容,那么亚特兰蒂斯观测站可以被称为神迹。
这是难以估算规模的空间,中心悬浮着巨大的晶体核心,内部流转着光。以核心为原点,无数透明的管道和平台呈放射状延伸,连接到空间的边缘。边缘处是层层叠叠的建筑结构:实验室、居住区、观测台、储藏库……一座悬浮在空间中的城市。
惊人的是在墙壁上显示着画面:地球的全球气候系统、地壳活动、海洋洋流、生物迁徙路径……
这是一个控制室,一个观测站,一个数据库,一个海底世界。
飞船停泊在延伸出来的平台上,平台自动与飞船气闸对接,形成密封的过渡舱。
观测站响起声音:“观测站经过大气环境优化,适合人类活动,温度适宜,压力正常,无有害物质。”
他们走出飞船,踏上平台。这里的空气带着海洋的咸腥,重力感觉比地球表面略轻,可能是重力场的微调。平台延伸出的通道通向控制台。在那里,全息影像正在等待。
观测站响起声音:“上一次访问这个观测站是万年前,那时播种者正在准备撤离。”
林雅说:“你是谁?”
观测站响起声音:“我是亚特兰蒂斯观测站的管理系统、数据库守护者、以及地球观测网络的协调中枢。我的指令是保存知识,等待继承者,并在必要时提供协助。但指令中有一个矛盾:保存知识意味着隐藏,提供协助可能意味着暴露。”
齐飞说:“收割者的侦察单位已经接地球,我们需要激活昆仑山观测站的物理护盾发生器,但是关键部件。其中意识协调模块的制造材料,据说在这里。”
观测站响起声音:“原材料储藏库中有库存,但是护盾是暂时的。收割者下次来护盾就会失效。”
齐飞说:“所以我们需要知道所有选项,昆仑站给了选择,我们需要数据,以及播种者文明现在的状态。”
空间显示出一幅星图,星图是银河系,从银河系延伸出一条虚线,穿过数千光年的距离,指向银河系的另一个星系。
观测站响起声音:“这是播种者星球的坐标,但根据收到的最后定期联络信号推算,播种者文明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齐飞说:“什么?”
观测站响起声音:“播种者文明与收割者的战争持续了很久,我们离开时战争已经进入消耗阶段。根据模型推演,如果播种者战败,现在应该已经成为废墟。如果播种者战胜,他们可能已经进化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