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库响起声音：“生物样本库建立的目的，是为播种者文明保存地球生物的完整基因多样性。库内存有地球历史上出现过的已知物种基因样本，保存于生态模拟隔间中。”

苏岩说：“这比人类目前已知的生物种类多。”

周敏说：“为什么要保存这些？”

样本库响起声音：“初始目的是科学研究与文明遗产保存，但是后来生物样本库的功能是进化实验。”

陆谨说：“什么意思？”

晶囊体浮现出新的全息界面，界面上显示并行的进化树状图，每个图都从简单的生命形式分叉，最终指向不同的智慧形态。

样本库响起声音：“播种者文明在观察地球生物进化过程中，设立了多个实验组。通过环境参数、基因表达、以及偶发事件概率，观察智慧生物的可能进化路径。其他实验组培育出了适应深海环境的智慧生物，但社会结构过于依赖群体意识，个体创造性不足，发展出了高度发达的能力……”

它调出了一个进化树的图像。

那是一种直立生物，但体格比人类强壮，面部特征接近猿类，但眼神中有着明显的智慧光芒。

周敏说：“这是什么人类？”

样本库响起声音：“他们在寒冷环境中表现出比人类更强的适应能力，社会结构稳定，工具制造技术先进，但在最终的文明爆发潜力评估中，他们得分低。”

全息界面切换，显示出不同实验组在地球上的分布图。

样本库响起声音：“大约万年前，各实验组开始接触。按照实验设计，接触后的竞争与融合是观察的一部分，但实际发展出现了计划外的变量。”

画面显示各实验组之间的冲突加剧，但引起注意的是，冲突的激烈程度超出了正常资源竞争的范畴。

样本库响起声音：“检测到外部干扰信号，一种非自然的诱导攻击性和群体敌对行为的信号渗透进实验场。信号源无法定位，但特征与收割者的已知活动模式部分吻合。他们的信号放大了各实验组之间的冲突倾向，加速了竞争过程。在此过程中逐渐衰败，基因库被迫介入，保存了他们的样本。”

齐飞明白了，那些从未见过的生物，不是想象，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生物。

样本库响起声音：“收割者舰队进入太阳系外围，播种者没有时间了。他们删除所有主动干预记录，隐藏观测设施，撤离地球。本库转入自动运行状态，指令是保存所有实验组基因样本，等待合适的时间或合适的继承者。”

齐飞说：“合适的继承者是指我们吗？”

样本库响起响起声音：“携带观察者标记者，被视为播种者文明在地球的代理人。你们的基因中被编入倾向性。好奇心、探索欲、对模式的敏感、以及对超越的渴望。”

林雅想起自己对语言的痴迷，苏岩对岩石的执着，赵锋对机械的着魔，陈河对荒野的归属，周敏对医疗的守护，陆谨对真相的追寻，还有齐飞那种近乎本能对世界的向往。

陈河说：“收割者为什么要干涉地球的实验？”

样本库响起声音：“收割者的核心逻辑是文明纯度测试，他们认为任何接受过高等文明直接干预的原始文明，其发展路径都是污染的，失去了测试其潜力的价值。他们的标准做法是毁灭污染文明或直接清除。”

样本库响起声音：“他们试图诱导各实验组在竞争中同归于尽，但人类实验组在关键时刻出现计划外的变量，群体纽带能力，个体会为了群体利益牺牲自己，这种行为模式打乱了收割者的计算模型。”

全息画面显示模糊的记录：早期人类在危险中保护弱者，有人主动引开掠食者，有人分享有限的食物。

样本库响起声音：“收割者在万年后会再次来到太阳系进行评估。”

齐飞说：“他们快到了吗？”

赵锋说：“我们能做什么？”

样本库响起声音：“播种者留下了知识和工具，你们已经找到了星痕号飞船，那是他们留下的科技遗产。让收割者认为这个文明已经自然消亡，从而放弃收割的拼图。”

林雅说：“保存生物样本信息。”

样本库响起声音：“生物样本库的能量储备已接近临界，在能量耗尽前把所有生物样本数据上传星痕号飞船。”

海量生物样本如洪水般涌入飞船的存储系统。

他们沉默地返回飞船，当飞船升出山谷时，圆形入口缓缓闭合，蕨类植物的荧光也逐渐熄灭。整个山谷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飞船的数据库中已经装载了地球生物样本。

星图上的神农架坐标开始闪烁，那里保存着沟通的秘密，也许是理解播种者意图的关键，也许是人类与即将到来的收割者之间，最后能准备的武器。

飞船划破云层，哀牢山在后方隐入云雾，埋葬着人类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