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下游戏厅是钟意第一次遇见周聿桉的地方。

2007年9月，燕城的初秋已有凉意。七岁的周聿逍带着刚来周家不久的钟意到老宅玩游戏，当时还没这么豪华，但已足够让孩子们兴奋。

那天，不止他们俩。附近院里相熟的几个半大少年也在。

周家老爷子和徐老太太向来喜欢孩子，只要不是整天整天的沉迷，他们从不阻拦院里的孩子们过来玩。

不算太大的空间里，挤满了不同年纪的男孩。游戏机有两台，手柄有限，于是每次开战前，最重要的仪式不是开机，而是 “选将”——几个年纪大些的，技术好的“头领”要各自挑人组队。孩子们会为了跟谁一队而争抢，也会因为被选中而雀跃。每一局都打得异常认真，非要分出个胜负高低不可，仿佛那不是游戏，而是什么了不得的战役。

就是在那样一个喧闹，充满男孩子汗味和叫喊声的秋日下午，屏幕光和此起彼伏的“选我选我”声中，十二岁的钟意第一次见到了十四岁的周聿桉——他“选将”时，几个年纪小的孩子都会眼巴巴地望着他，而他总能迅速做出判断，点出最合适的“队友”。那时的他，在一群吵闹的少年里，已经有种让人不自觉想跟随的气场。

周聿桓看到周聿逍带钟意过来，指着周聿按说道：“喏，小意，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去欧洲还没回来的二哥，周聿桉。”

钟意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沙发上坐着个少年，身量很高，即使坐着也显挺拔。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皮肤在室内光线下透着一种冷冽的白。五官立体分明，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是那种带着锐利感的英俊。他正调试着手柄，侧脸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疏离。

钟意望着他，脑子里毫无预兆的浮起《诗经》里的那句：“彼其之子，美无度。”

钟意按照周聿逍教的称呼，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叫了一声：“二哥。”

周聿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只是简单地确认了一下这个新面孔。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的视线便转向了屏幕说：“来我队吧。”

这话是说给钟意听的，甚至没再用眼神确认。

钟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乖巧地走了过去。

在一旁的周聿桓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周聿桉的肩膀，把“维持秩序”的重任交接过去：“行，那这儿就交给你了，盯着点这帮小子，别让他们输急眼了真打起来。”他顿了顿，特意看了眼还有些拘谨的钟意，补充道，“还有，照顾着点咱们小意，人刚来，别让人被这群皮猴子吓着了。”

彼时的周聿桓正读高三，因高一高二荒废了太多时光，如今正焦头烂额的上补习班恶补落下的功课，任务艰巨，时间宝贵。

周聿桉目光仍盯着屏幕上的战局，闻言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放心。”

只剩下周聿逍一个人僵在原地，小脸上写满了愿望落空的委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看二哥那副已经专注于游戏的侧脸，又看看已经站到二哥身边的钟意，最终只能瘪瘪嘴，把也想去二哥队的话咽了回去。

男生们的对战激烈异常，手柄按得噼啪作响，大呼小叫此起彼伏，颇有几分难分伯仲，谁也不服谁的架势。

轮到钟意上场，她的对手是周聿桉的发小赵询。

赵询接过手柄，扭了扭脖子，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冲着钟意就是一通地道的燕腔“战前宣言”：

“哟，妹妹，轮到你啦？”他语气夸张，带着胡同里长大的那股子混不吝的亲切和逗闷子劲儿，“咱可先说好喽，这游戏场上无兄妹，哥哥我下手可没轻没重，待会儿要是把你‘揍’哭了，可别说我欺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