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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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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归队有规定时间,得走了。”周聿桉的声音落在她发顶,有些沉。

钟意在他怀里安静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环在他腰间的胳膊,无声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她从他怀里退开,脚踩在地毯上,绵软得有些不真实。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清亮,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水汽。她理了理自己微乱的长发,走到门边,替他拉开了房门。

周聿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沉郁,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个简短的动作——他抬手,用拇指指腹再次蹭过她的唇角,力道轻柔。

然后,他转身,迈步跨出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房间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钟意重新坐回沙发,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唇上的灼热感也尚未消退,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溯那个决定结束的时刻——2014年9月,他们分手的原因。

他读的是顶尖军校,自身又足够优秀,总有层出不穷的训练、演习、培训,海外交流机会。留给她的时间缝隙,窄得只能塞下几句深夜的留言和匆匆一面。

她在港大,看着情侣牵手散步、一起在图书馆对坐学习、在食堂分享一碗热汤。这些平常的温暖,于她而言却是奢侈。孤独可以忍耐,她能理解他,也说服了自己,爱情有不同的形态。

直到2014年9月那个闷热的夜晚。

她刚洗完澡,有些口渴,起身去厨房倒水,屋内只开了一盏台灯。经过客厅时,先是听到楼道里有徘徊的脚步声,不像是邻居,过了一会儿,她拿着水杯再次来到客厅时,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规律的 “咔哒…咔哒” 声,不是钥匙转动,更像是某种金属工具在试探性拨弄锁芯。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轻轻挪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只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低垂头颅,正专注地对着门锁。

技术性开锁! 她心脏狂跳,想报警,手机在卧室。她准备跑回卧室锁门,就在转身的刹那——

“咔!” 一声更清晰的弹子跳动声后,门锁被从外面打开了。

对方显然非常专业,并且提前观察过,家中只有一名女性。

“别叫!”男人压低声音嘶吼,眼神浑浊而凶狠,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带着一股酒气和汗味。

钟意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她猛地将手里的空玻璃杯砸向对方的脸,同时向旁边躲闪。杯子砸在男人肩膀上,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妈的!”男人被激怒,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狠狠掼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后脑传来剧痛,眼前阵阵发黑。男人沉重的身躯随即压了上来,带着污浊气息的粗糙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开始疯狂撕扯她的睡衣。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刺耳。窒息感和濒死的恐惧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拼命扭动,指甲狠狠抠进男人手臂的皮肉里,双腿胡乱踢蹬。男人吃痛,捂着她嘴的手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她猛地偏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在那只肮脏的手掌上。

“啊——!”男人惨叫一声,下意识缩手。

新鲜空气涌入肺叶,钟意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地想要冲向门口。但男人更快,再次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拖回,暴怒的拳头眼看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住在对门的退休警察陈叔刚锻炼回来,敏锐地察觉不对,立刻用力拍打她的房门:“理理!怎么了?开门!”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动作一僵,眼中闪过慌乱。

钟意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用尽所有力气嘶喊出来:“救命——!!!”

歹徒显然没料到会惊动邻居,而且听拍门的力度和气势,来的不是善茬。他眼神一慌,猛的起身,想拉开门逃跑。

门刚拉开一条缝,大叔已侧身顶住,一眼看清屋内情形,怒喝一声:“畜生!”随即就用擒拿手法,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反拧,同时用膝盖猛击其腿弯。歹徒吃痛跪倒,被大叔死死制住。

惊魂未定的钟意,在陈叔的提醒下,颤抖着拨通了110。

她瘫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发抖,睡衣凌乱破碎,身上布满淤青和擦伤,嘴角还有咬破男人手掌时沾上的血腥味。冷意从瓷砖地面钻进骨髓。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颤抖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干呕。

警察到来、取证、做笔录,一切忙完已是后半夜。送走警察和不停安慰她的陈叔,死寂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缩在沙发角落,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拿起手机。指尖冰冷僵硬,屏幕上显示着无数条她之前发出的,他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日常消息。

颤抖着,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冰冷而标准的系统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不在服务区……”

她知道,他正在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作战考核,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这是纪律。

她听着那单调重复的电子音,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人操作,自动暗了下去。

他此刻可能正在某处深山密林里,进行着昼夜连续实施的高强度侦察与反侦察、野战生存、复杂电磁环境下的通信联络,或是在导演部的严苛设定下,带领小队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战术任务。他的通信设备只与导演部联通,她的电话,她的恐惧,她的无助,根本传不进去。

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等待”和“理解”的弦,在这个至暗的夜晚,彻底崩断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冰凉和极致疲惫的情绪淹没了她。

在她人生至暗、几乎被摧毁的时刻,在她最需要听到他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别怕”的时刻——他不在。他不在服务区。

不是他的错。是距离的错,是时间的错,是命运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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