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梅拒绝了,问,“白马仙娘的神物真的能够起死回生吗?”
顾楚楚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吧,无人亲眼见过神迹,但神迹的传说亘古不绝。后山神医冉老怪用毕生之力研究仙娘神物,他说仙娘的麻衣对人体的恢复确有奇效。”
“所以说,若是他用了神物,他现在可能还活着,真是个大傻瓜。”
“冉老怪说,依他所见,麻衣的神奇功效并非神力所为,而是当初白马仙娘受伤之后,手下人用药浴救治她,她遗留在麻衣上的鲜血和药浴的成分有了巧妙的反应,形成了一味世所未见的奇药。他一生都在为复刻这味奇药而努力,只可惜,并无所获。所以说,是真是假,又有谁真的知道呢?”
姜红梅或许应该觉得释然吗? 她不知道,只是苍白地笑了笑。
顾楚楚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红梅回,“白马城恩怨已了,我和师姐继续浪荡江湖吧。”
顾楚楚看着姜红梅的眼睛,说,“我和你们一起走。”她的样子一本正经,没有一点儿玩笑话的意思。
姜红梅和白如雪都大吃一惊,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姜红梅理解不了,顾楚楚怎么对她如此大度,如此信任,简直是到了莫名其妙的程度。
“为什么?白马城是你的家业,你要舍而弃之,反而和我们浪迹天涯?”姜红梅问道。
“我已经写好和离书,苏明轩虽然怀着不良居心接近我,但不可否认他能力出众,白马城在他的经营下确实蒸蒸日上,若他想做这个城主,我也未尝不可。若他不想做,仰慕白马城的能人志士众多,我若招贤纳士,必也不是难事……”
“我只希望嫂子能够允我与你们同行。我第一眼见到嫂子你的时候,就觉得格外地亲切,仿佛冥冥中早有联接一般。我自小就与大哥最为亲厚,现在想来,一切的缘分或许早已注定。”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姜红梅还能说什么呢,便默许了这个决定。
……
那边,苏明轩还等着顾楚楚来找他摊牌,见她迟迟未来,找人问了,才知她陪着姜红梅去了天宝塔。苏明轩想着马上要离开白马城,突然有些舍不得,毕竟是一个自己呆了近一半人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从来不是家,是一个他踩着别人的尸骨,用尽手段向上爬的地方。
当初,姜红梅用白马城的荣华富贵诱惑了他,平心而论,她也没有说谎,他确实拥有了他梦寐以求的财富与地位,他还可以给予苏阿玉千金小姐般的待遇。
他从泥泞中来,历尽千难走到了顶端,而今却又要放弃,这一路的高低起落真好似幻梦一场。
苏明轩想起自己二十出头向顾英杰求娶顾楚楚的情景。那时候他一介藉藉无名的护卫,说什么顾英杰都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将岌岌可危的白马城的未来交到他俩手里。
那一日,他来到顾英杰的书房,说出自己已经练就了白马城曾经求而不得的绝世武功。黄昏的落日余晖从书房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将穿着金丝袍服的顾英杰照得明明灭灭,正如白马城的未来一样。
顾英杰探出脸来看着他,心底伴随着狂喜与怀疑。当晚他便修书一封给晏彬,要山月派的掌门亲自来验证真伪。
所有的试验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完成,白马城那时尚未做好卷入江湖争议旋涡的准备,绝世之功并无第四人所知。
晏彬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私生”弟子,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惭愧。
得知苏明轩的师父是自己曾经的爱徒姜红梅,晏彬一时间真是感慨良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晏彬隐去了姜红梅的名字,承认了苏明轩是山月派名正言顺的嫡传弟子。
验明了正身,顾英杰便答应将顾楚楚许给他。后来,心思敏锐的苏明轩又发现了白马城至宝的秘密,让顾英杰毫不犹豫地将继承之位也传给了他。
苏明轩正沉浸在回望自己的来时路。此时,顾楚楚一个人来了,她没有苏明轩预想中的悲痛或愤怒,或许是她的情绪早已倾泻殆尽,又或许是她经常去观音堂修行,练就了动心忍性的气度。
顾楚楚整个人显得异常平静。她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到他面前,道,“我已经写好和离书,你签了吧。”
该来的总算来了,苏明轩一点也不惊讶,平静地接了过来,盖上了自己的印鉴。
苏明轩说,“白马城的一应事务,我今日已经整理成册,还有一些细微之处,需要当面交代,你看你何时过来,或派人过来交接?”
“不必了。” 顾楚楚拿着和离书,转身朝着门口。
“于私是你负了我,但于公而言,你德行出众,励精图治。白马城需要一位有能力的家主去继续它的使命,城主你继续做着,若你不愿,我便也只能再招募他人,到时候白马城何去何从,就只能顺应天意了。”
“你要去哪里?” 苏明轩没想到顾楚楚竟然可以轻轻松松地舍弃掉这一切。
顾楚楚回过头来,苏明轩看不清阴影里她的脸,她缓缓地吟道,“但求笼中鸟,此去海天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