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张辽问。
苗晓把手中的人偶抬高,对着光,“我妈是绣娘,我从小耳濡目染,像这种人偶,我分分钟就能做出来。”
“你们看这。”她指着裙边,道:“云朵是用金色的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又翻看了下里面,“是纯手工的,不是机器。”
“这能说明什么?”戚明镜瞥一眼人偶,又看向苗晓。
苗晓扯了扯线,又翻到裙子侧边,缝合处,道:“线非常新,布料也是新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鲍厉道:“说明她很爱惜呗,经常擦。”
“这种颜色鲜艳的布料,时间长会掉色。”苗晓掀了下裙边,“即便布料再好,也会有色差。”
“上面的线会松散,有些还会变成土黄色,除非是保存在博物馆,用专业的技术处理收藏。”
“否则绝不可能这么新。”
谢文佳支着下巴,道:“如果是陈晓娟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应该是跟了她挺长时间才对,大概率以年为单位。”
“最喜欢,也许是陈晓雯很夸张的说法。”张辽说出自己的见解,“假设这个人偶是陈晓娟死之前自己亲手做的,因为喜欢,所以亲手做,这很正常。”
“况且现在还不确定死的到底是不是陈晓娟,如果不是的话,那我要是陈晓雯,我就胡乱说,转移视线,让我们的调查偏离方向。”
苗晓听言,沉思几秒,赞同点头,“看来,还是要先确定死者的身份,还有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着她放下手,把人偶攥在掌心,看向木板床上的尸体。
光线轻轻摇晃,来回扫着她黝黑干瘪的脸。
苗晓的视线在她浑身描摹几遍,仍旧搞不懂她到底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
“太困了,我先走了。”谢文佳打着哈欠,“我去车上睡,等当地警察有消息了我再来,这个案子用不到我,没事勿扰。”
她是技术员。
落后古朴的陈家古寨无法跟技术两个字挂钩,整座寨子,包括方圆十几里,没有一个摄像头。
更别提什么有调查价值的高科技。
这趟,她是纯打酱油了。
谢文佳走后,鲍厉提议道:“要不趁热打铁,先查一下死因?”
他还不困,张辽也没什么睡意,点头道:“能一夜之间变成干尸,我还挺好奇的。”
苗晓惊讶道:“你们要现在解剖尸体?”
“先去看第一现场吧。”戚明镜道:“尸体是从后面的房间里抬出来的,说不定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对,还是先进去看一下,万一有凶手留下的东西呢。”苗晓也挺好奇。
凶手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把尸体变成这样的?
“那走吧。”张辽跟鲍厉对视一眼,利索地走到尸体床尾,“我抬这边,你抬她头,咱们先还原一下现场。”
说罢,立马抓住尸体的脚腕,生怕好位置被抢。
鲍厉看得狂翻白眼,“蠢的要死,你这样抓,把尸体抓散架了怎么办?”
张辽辩驳,“她被警察抬出来都没散架,我抓着就散架了?”
“警察抬她的时候,说不定还有尸僵,现在不行了。”鲍厉伸出食指,戳了下尸体面部,黝黑的皮肤被按下去一个浅浅的小窝。
失去弹性的皮肤,像个没发酵的馒头一样,摁下去的窝,无法再复原。
接着,鲍厉直接攥住尸体的右小臂,往上抬,空荡荡的袖管下滑,露出如枯枝般的胳膊。
瘪掉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能清晰地看见血管的形状。
关节处‘咔吧’一声轻响,手腕下垂,五指半蜷缩,在空中荡悠几下。
苗晓眉头紧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借着灯光,眼神钉在她垂着的那只手上。
“她指甲怎么是黑色的?”不解道:“涂指甲油了?”
鲍厉笑一声,“这可不是涂指甲油。”指腹挑起手腕,把她手放回去,搭在另一只手背上。
苗晓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是中毒。”戚明镜适时道。
苗晓惊愕侧目,“中毒?她怎么会中毒?”
“这就要问你了。”戚明镜看着她说:“毕竟你是这个案子的主办。”
苗晓双睫颤了下,没错过戚明镜眼底闪过的那抹戏谑。
比大海还要纯净的蓝宝石,竟也会露出与她这个人完全不相符的神情。
果然。
就是为了看她笑话。
苗晓在心中冷哼两声,必须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三天之内,一定要破案。
绝对不能让戚明镜找到戏耍她的机会。
“查,现在就查。”苗晓余光瞪她,指挥鲍厉和张辽,“把尸体抬进去,马上还原现场,实在不行就直接解剖,查明死因。”
她面色冷峻,话说的铿锵有力,似有几分不服,像是在跟谁较劲。
但那语气和神态,倒颇有几分领导的架子。
张辽微愣,随即爽朗笑道:“好嘞晓队长,你说咋办就咋办。”
苗晓挺直腰板,低哼出声。
斜眼看向戚明镜,绷紧下颌,微微抬高。
挑衅意味十足。
戚明镜直接忽略,看向别处。
一副懒得跟她较劲的模样。
苗晓则认为,这是戚明镜的报复。
为了八年前那晚。
所以张辽说的不对,戚明镜即便喝醉了,也并未忘记。
后来不找她,纯粹是因为懒得找。
或者戚明镜压根不在乎。
睡一觉而已。
她不吃亏。
戚明镜也不吃亏。
那么,她刻意逃避了八年的事,在戚明镜眼里,就仅仅只是一夜.情。
是她心甘情愿地以为,戚明镜会极其重视这件事。
等等。
她现在的报复,是表明了她确实是重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