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点!
她沿着崎岖山路狂奔,前方,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在夜色中隐约浮现。
金水门码头,就在城墙之外,通惠河畔。
距离寅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
林椿归沿着原路钻入了狭窄潮湿的排水道。
排水道内阴暗逼仄,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淤泥的气息。
她不敢停留,凭借着进来时记忆的方向和微弱的光感,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污水中奋力前行。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消息带出去!王猛,你一定要坚持住!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那是出口!她加快脚步,拨开垂挂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外面是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夜风呼啸而过,吹在她被汗水和污水浸透的粗布衣上,激得她浑身一颤。
寅时!她在心中默算,距离金水门开闸只剩不到三刻。
就在她辨明方向正欲去金水门时——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整齐、沉重、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之音,一队士兵正朝这个方向疾行而来!
林椿归的心猛地一沉,立刻闪身缩回墙角最深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右手悄然探向怀中,握紧了那柄冰冷的匕首。
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
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笼余光,她看清了这队士兵的装束,深青色罩甲,肩甲处隐约可见盘龙吞云的暗纹,腰间佩刀制式统一,步履间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是龙武卫!皇帝的亲军!
怎么会在此处?
一个设想在她脑中炸响,难道皇帝并非全然不知,甚至……也在暗中落子?
这队龙武卫似乎目标明确,朝着广济庵方向疾行而去,步履快而轻,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是去封口,还是去取证?
就在她念头急转的瞬间——
脖颈后方骤然一凉!
冰冷锋利的触感紧贴皮肤,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别动。”
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阴冷的吐息。
“别喊,我们能在龙武卫折返前让你永远闭嘴。”
是身后!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林椿归僵在原地,右手还按在怀中匕首上,却不敢妄动。
她能感觉到那刀刃紧贴颈动脉的压迫感,只要稍一用力……
身后的声音更冷了,“我的刀很快。”
快?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话音未落——
她猛地向后仰头!脖颈主动撞向刀锋!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黑衣人预料,他下意识收力后撤,刀刃只在她颈侧划出一道血痕。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林椿归根本不管脖颈上渗出的血,身子一矮,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朝着巷口狂奔!
边跑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广济庵私运火器——金水门寅时三刻出港——!!!”
凄厉的喊声在巷子里炸开。
两个黑衣人都愣住了。
这女人……疯了?不要命了!
“追不追?”持刀的黑衣人声音都变了调。
“追什么追!”另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怒吼,“她这一喊,龙武卫肯定听见了!快撤!”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同样的判断,任务已经失败,再不跑,就真跑不掉了。
他们转身就要往巷尾逃——
巷口,那队原本已经远去的龙武卫,脚步骤然停下。
为首的将领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精准地锁定了巷子里踉跄奔逃的身影,以及……那两个正要转身的黑衣人。
“有情况。折返!”
数十名龙武卫几乎同时转身,步伐整齐划一,甲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个黑衣人脸色煞白。
“分头跑!”一人低吼,两人瞬间朝着不同方向疾掠而去。
但已经晚了。
“嗖!嗖!”
两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们的腿弯!
惨叫声中,两人重重扑倒在地。
龙武卫瞬间将两人死死按住,卸关节、堵嘴、捆缚,动作干净利落。
首领大步上前,目光先扫过地上被制伏的黑衣人,随即落在林椿归身上。
月光下,她脖颈上的血痕格外刺眼,粗布衣领染红一片,浑身污泥,狼狈至极。
一个女子,深夜在此,与死士纠缠,高声喊出“宫闱勾结”这等骇人之语……
首领的眼神骤然变得深不见底。
“拿下。”他声音冰冷,没有任何犹豫。
两名龙武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林椿归的手臂。
“你们……”林椿归惊怒交加,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却抵上了冰冷潮湿的墙壁,“将军!我有要事禀报!广济庵私运军器,金水门——”
“闭嘴。”首领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身份不明,深夜滋事,与凶徒纠缠,已是重罪。待本官查清……”
话音未落。
巷口突然传来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深更半夜,陆指挥使何必如此为难一个女子。”
这个声音对于林椿归来说熟悉无比!
沈存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存章一身月白常服,负手立在巷口,身后跟着两名便装侍卫。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夜间散步偶经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