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宴这几天泡在雨林里拍戏,的确感觉自己快要退化成原始人了,放松一下也挺好。
“行,我上去换件衣服。”
吴柯一口答应:“好啊!我们在大厅等你。”
黎宴转身上楼,回房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了件很有设计感的浅蓝色牛仔吊带,衬得她皮肤更白。最后考虑到夏夜蚊虫多,穿了条宽松长裤。
下楼后,几个年轻人瞎起哄喊“Beautiful”,黎宴大方接受了所有人的夸奖,像只漂亮的波斯猫般抬起下巴:“看归看,不签名啊。”
满堂笑声里,黎宴挽住另一个女演员周意的胳膊,一行人朝着离酒店不远的夜市步行而去。
孟甘国是旅游国家,首都更有不夜城的美名。夜市上人声鼎沸,手工艺品摊位琳琅满目,各色小吃摊烟雾缭绕,锅气鲜香。
吴柯很会照顾人,给黎宴和周意各买了杯鲜榨果汁。一群年轻人跟没吃过好东西的饕餮似的,手里满当当,嘴里鼓囊囊。就这,吴柯还得来一句:“唉,想念我大横店的豪华炒饭了!”
黎宴忍俊不禁,几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街头艺人的表演地点。
眼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男生们个子高倒还能看见,但女孩子们就有点费力了。黎宴一米七一的身高,踮着脚都只能看见群众的后脑勺。吴柯见状,硬是从前面挤出一条道来,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要拉黎宴——
黎宴猛地大退三步:“等等!”
吴柯不明所以,黎宴扶着额头:“难道你想在明天的微博词条和营销号上,看见咱俩的绯闻吗?”
“啧啧啧,吴柯黎宴深夜牵手同游异国夜市,这标题怎么样?”
周意在旁边俏皮地补充,吴柯这才醒过神,一拍脑门:“哎呀!要不说还是宴姐你有艺德呢。唉呀,失策失策!”
“咦~”两人你指我,我指你,随后一起哈哈大笑。
好在有吴柯在前面开路,黎宴终究还是成功和周意一起打入群众内部。火舞表演很精彩,老艺人手持燃烧的链条在人群中穿梭,引起阵阵惊呼。黎宴看了几分钟,觉得空气实在太闷,只好说自己先去旁边透口气。
吴柯后脚跟着她一起出来,两人随意逛到旁边的街道。吴柯嘴馋了,指着小吃摊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肠:“好香啊!宴宴你吃吗?”
女艺人是有严格的身材管理要求的,黎宴平常几乎不碰这些东西,于是恐吓吴柯:“你吃吧,烤肠都是老鼠肉做的。”
吴柯愣了一瞬,随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是吧?你哪个年代的人啊,我爷爷那辈才这么说!”
黎宴抿着嘴笑,在她小时候,爷爷是个爱装古板的老头,每天清晨都会雷打不动送她和柏闻上学,傍晚时分又准时在校门口等。那时候路边摊卖的烤肠,爷爷嫌不卫生,但只要她眼巴巴望着,爷爷就会掏钱,给她和柏闻一人买一跟,再小声念叨:“家里的肉不比这香?都是老鼠肉做的,吃了药小孩的!”
只不过,记忆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柏闻的影子,黎宴脸上的笑意慢慢散了。
吴柯眼里只有他刚买的三根烤肠,完全没注意到黎宴脸色的变化,还问:“不过,好像都没听你讲过家里的事情啊。你出国拍戏这么久,你爸妈晚上不给你打电话吗?”
吴柯半天没等到回应,转头一看,黎宴抱着手臂站在路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傻登儿还以为黎宴在发呆,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宴宴?”
黎宴真服了他了,随口回了句:“我家里就爷爷奶奶,都去世了。”
吴柯嘴里的烤肠一下子就不香了。
他意识到自己真该死啊,想补救,刚一张嘴,话还没出口,没咽下去的烤肠先掉地上了。
得了,也不用安慰了。黎宴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冷酷地威胁道:“我要把这个视频卖给你大粉。”
“唔唔唔——”吴柯一边嚼一边试图阻止,黎宴藏着手机不让她得逞。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躲,吴柯光顾着抢手机,一不留神撞上了人。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七八个当地青年步伐摇晃,看样子是喝多了。吴柯刚说了句“sorry”,不曾想被他撞到的男人一把推开他,骂了句本地脏话。黎宴扶了吴柯一把,那群人看见她,流里流气地掏了掏耳朵,嬉皮笑脸地用本地话调笑着什么,其中一人甚至胆大地伸手来摸黎宴的脸。
吴柯立刻将黎宴往身后一拉,用英语喊:“放尊重点!”
那几个青年哄笑起来,这条小街道上的游客本就不多,此刻更是退避三舍。小吃摊老板也只抬眼看了看,没敢插手。他们不仅没后退,反而挺着胸脯顶了上来,其中一个伸手去推吴柯,操着本地话骂:“滚开,外国佬!”
吴柯也不是吃素的,好歹健身房里练出一身肌肉,拳头也不是面团捏的。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黎宴直接报警,没想到有个小青年眼尖,冲上来一巴掌打飞了她的手机。紧接着一群人围上来,黎宴把吴柯往后一推,大喊:“报警!”
“宴宴!”
吴柯被推得大退几步,黎宴没躲,一把抓住想调戏她的那只手腕,反向用力一拧,一拳砸在他鼻梁上!那青年叫了一声,另外几个人冲上来帮手。黎宴偏头避开一拳,顺势扣住那人的手臂,重重肘击对方肋下,疼得人胡乱嚎叫!
吴柯不会本地话,一时紧张,英语也说得磕磕绊绊。但他没耽误,好不容易报完警,却又看见黎宴摆开拳击架势和人打了起来,惊得目瞪口呆。
他本想上去帮忙,不料黎宴抓住他就往夜市主街道上狂奔。身后那七八个青年穷追不舍,有的甚至从摊位上抢了板凳木棍,抄在手里疯狗似地追来。
眼看距离主街道还有一段距离,这群人咬得实在太紧!黎宴的目光飞快搜寻着周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不料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从街道侧面冲出来,一个急刹横拦在那些地痞面前!
刺耳的刹车声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孟甘国的车是右舵,黎宴站在车的左侧,隔着深色的车窗膜,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认识这辆车。
另一边,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柏闻投来一瞥。那群小青年也不装醉了,意识也清醒了,有人慌乱地喊了一声。
“......闻、闻哥。”
窄巷被车截成两半,黎宴在这一侧,柏闻在另一侧。她看不见他,只能靠听。
对方手里的家伙什不是摆设,不难看出他们想干什么。柏闻的视线冷淡地扫过那群人,目光里的重量如有实质,压得好几个人低下头去。
他一只手搭在窗沿,指尖夹着半截燃烧的烟。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钱包,捻出几张纸币,看也没看,手腕一扬——
“请兄弟们喝酒。”他用当地语道,声音冷硬,“别再闹事。”
空气凝固了几秒,那群青年互相看了看,又偷偷瞥向柏闻那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为首的人弯腰飞快地捡起钱,嘴里一连串地谢,带着其他人转身跑路。
黎宴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不辨喜怒。
吴柯在她身后小声说:“宴宴,咱们是不是应该......”
黎宴没理他。
她看着那辆黑色越野,像只野兽,沉默地蛰伏在夜里。巷外远远传来盘旋的警笛,急促尖锐的节奏令她心里涌起一股火。甚至她在心里倒数,几秒之后,这个人又要逃了。
然而这次,柏闻的车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