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名羽林卫尚不及愤慨,又是王仲尖声斥道,“长乐宫生变,恐危及陛下,于是乎陛下亲令其随驾,岂容尔等多言?陛下要去西园,可还不开门?!”
原本在四周闲散的宦官却也不敢再显散漫,渐渐聚拢在白虎门下,大多神色疑虑紧张,不知所措。但守门六人格外镇静,白发老者有言,“陛下年少柔弱,岂可独自出宫?西园诸军桀骜不驯,如狼似虎,陛下更不应孤身犯众。何不先归太后宫中;日后随太后再往西园?”
天子慌乱应道,“朕非孤身一人,有荀,荀先生相随。”
见天子又来牵他袖子,荀攸扶住少年手臂,面不改色目视一众守门宦官道,“大将军入省中,即刻长乐宫生变,待京城诸军知晓,岂能善罢甘休?当今之际,唯有请陛下入西园安抚众校尉,号令三军,方能保两宫平安。否则待西园诸军攻入宫中,岂有尔等活路?”
渐渐围过来的几名宦官隐隐现出惧色,但守宫门的几位却不为所动,为首那人又道,“我等守卫省中,岂能被郎官几句话就吓退了。陛下此时万万不可出宫;还是让奴婢送陛下归太后宫中。”
眼看着那些个持械宦官缓步上前,天子惊吓不已,直往荀攸身后躲。荀攸拦在天子身前,呵斥道,“汝敢逼迫当朝天子?”
白发老宦官顿住脚步,却说,“吾等忠心耿耿,欲保陛下安全,送陛下返太后身侧!郎官岂可在此胡言乱语,欺侮我等?”
荀攸哼了一声,“不敢烦劳诸位。在下自当随陛下左右,这便护陛下折返南宫中。”说罢他作势要走。
周遭宦官哪里信他,白发老者忙反驳道,“陛下匆忙入北宫,左右无人护卫,本就是郎官失职所至;我等岂能弃陛下于不顾?当随侍陛下归长乐宫。”
荀攸目视老者许久,突地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问,“尔等欲遣几人随陛下左右?”白发老宦官一愣,顿时语塞。而荀攸则是冷笑续道,“尔等六人奉命守白虎门,却不知敢否分头行事?或是敢否使白虎门空虚?”
天子身边已有几名羽林,宦官大胆仗着人多势众不尊上令,自不敢分头行事,亦不敢弃白虎门不顾。他们被荀攸气势吓住,踌躇不决,而荀攸早已扶着少年天子径自扬长而去,宦官们倒也不敢跟上。荀攸带着天子,却并没有返回复道,而是一路向东,绕过雄伟无比的德阳殿,至寿安殿后;站寿安殿屋檐下一角阴影处,可见东明门前究竟。见那里一样守着六名持械宦官,荀攸也不上前,这便带着天子往北宫最北而去,由小门入永乐宫。如今永乐宫中只住着渤海王与万年公主,宦官人数本不多,又不得势,倒无人敢拦他们。
至此他们一行人已在皇宫中兜兜转转大半个时辰,行走近十里路。少年天子娇生惯养,何曾在暑气中行走这许多路,待进了常乐宫,眼见无人来追,便扯着荀攸袖子哀声道,“先生又要往何处去,可否歇得片刻?”
荀攸抬目四望,见前方一座小殿,安慰天子道,“陛下且随臣往前方殿中歇息,招渤海王来见,再做计较。”
待在殿内坐下,荀攸唤过一名看守宫殿的小黄门,吩咐去请渤海王面圣。而王仲、刘新二人则是忙前忙后,为天子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倒是不多时便让又惊又累的少年天子渐渐平复。待坐得一刻钟,渤海王刘协便在两名宦官的陪同下来到天子座前。刘协年方九岁,却显得落落大方,处变不惊,如今见皇兄带着羽林侍卫突然出现在永乐宫中,却也不以为异,只是规矩施礼。长刘协五岁的天子在劫难之后重逢幼弟,似乎格外感慨,一把拉住刘协的书,却嗫嚅说不出话来。
荀攸在一旁低声解说道,“长乐宫中生变,乱党起事,陛下避让至此。又恐大王被乱党殃及,方请大王前来相见,今当同行,出宫往西园。”刘协神色不改,径自点头,倒是他身后两名宦官各自凛然。荀攸便说,“敢问二位常侍,朔平门可通行否?”
那二人对望一样,颇显犹豫,许久方应了一声“可”。
荀攸也无暇深究,好言将天子劝起身来,这便领一众人往朔平门去。眼看朔平门就在前方数百步处,突然听见有人大喝道,“谁敢挟持天子!”
紧接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宦官从后方追了上来,将天子荀攸一行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