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文,我不想这样了,我已活了万万年。”似微垂眸,无意间瞥见谪文的棋局,那局面竟与当下他的处境所差无几。
谪文沉静的曈眸倏然一颤,似是想到什么,不自觉叹息一声。
“你既都知晓,便明白,无论如何我都要为她寻回记忆。”似微忆起小浮灵的笑颜,眼底漫出欣喜,他道,“凡她想做,凡她所想,我甘之如饴。”
谪文蹙眉,不耐烦地回道:“疯子。”
语罢,谪文忆起执古的叮嘱,便冷声开口:“执古让我带话给你,你不必再寻他,往后亦不必再见,浮灵之事无解,方死方生。”
似微明了,只颔首道谢。
谪文眉心蹙得更紧,终是没忍住,问似微:“你舍了修行,为她下凡,可曾有一日后悔?”
似微若再不闭关修行,保不住修为,必将沦为凡人,从九重天至高无上的帝君,沦为世俗凡人,谪文想也不敢想。
他抬眸见似微不以为意地笑笑,心中便已有定夺,似微临行前,谪文予他少许仙力,不至于行动不便。
似微道谢,匆匆前往昆仑山脚下。
小浮灵因记忆的波动致使沉水荡漾,而今只有将那记忆加重封印,方可替她稳住心神。
-
自玉青山一遭,花朝不知睡了多久,在这梦中沉溺多久,她很清楚,眼前的高山流水,闲云野趣皆是幻梦。
梦里总在轮回,混沌、光怪陆离,捉不住一丝痕迹,直至一个说书人踏进她的一方天地。
他手持无字扇,金冠玉簪,华服高贵,一身仙气,总是温和地对她笑。
他的眼睛很好看,情意绵绵,又生得风流俊俏。
他带她走遍万水千山,于灵山脚下小憩,于徽州宅中说书,于山林作乐。
花朝从未心甘情愿地跟一个人走,她随他走过很多地方,她问他的名姓。
他仍旧温和地轻笑,良久,薄唇轻启,“王吾。”
王吾...王吾...
花朝眼睫颤动,瞳孔失焦,只一瞬心神震荡,浑身僵硬。
梦境坍塌,青山欲裂,阴云蔽日,眼前人的面容赫然显现,一张玉面多情眼,皎若云间月,不染尘埃。
是王吾,也不是王吾。
他们是不一样的,他很像王吾,却又不是他。
“你为何而来?”
花朝双手捂着头,只觉头痛欲裂,脑海里似有野兽撕裂它的神智,浑身刺痛,血液流经的每一处都如火烧。
他道:“为你而来。”
花朝咬牙切齿,周身似刀刃划过,一点点地抽皮扒骨,她疼得蜷缩在地,身体像被狂风撕裂,每一寸肌肤都饱受折磨。
是什么在吞噬她的灵魂,泯灭她的□□。
花朝已然觉察到什么,忍着剧痛,咬牙问道:“你等我多久了!你等我多久了!”
这是那一世的记忆,他和她在何时何地见过,他是否在等她。
王吾,你等我多久了。
他道:“候卿五百年。”
原来五百年前,她已见过他了吗,他为何什么都不说,他到底瞒了些什么。
花朝指尖忍不住地颤动,早已被剧痛攫住,抖如筛糠,冷汗涔涔。
倏然间,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她明明还没有拼凑出完整的记忆。
命运不公,赐她无尽岁月,却不肯让她留下痕迹。
意识沉沦前,花朝似听见他唤她“迢迢”,可她的身子太重,思绪太沉,已无法深思。
-
寂寂沉水,掀起惊涛骇浪,小浮灵两段记忆跃出沉水,莹亮的光照彻沉水之畔。
似微受其反噬,五脏俱裂,鼻腔充斥着血腥味,喉间呕出一口血,小黄鹂心急如焚,守在似微身侧。
那两段记忆已无法再封印,只能看着它们逐步解开原有的封印,似微咬紧后牙,强撑着站起身。
他企图拼尽所有,纵使搭上最后的一丝灵力,也不能让沉水吞噬小浮灵的记忆。
似微只刚起身,便被一股灵息拖入幻境。
幽暗的幻境只余点点星光,他立于沉水之上,周遭皆以水波阻隔,形成孤立的空间。
似微还未有所动作,就见水波显出小浮灵的身影,少女眼角含泪,目光幽怨,好似在恨他。
似微心头焦急,慌忙道:“小浮灵,你醒了,你醒了便好。”
小浮灵却恨恨道:“我不好,你毁了我!你封印我的记忆,让我备受折磨!”
她眸光似啐了毒,一道道怨恨的目光让似微慌了神。
他并非想要封印她的记忆,只是当初,当初她曾说过,她说一定要寻回记忆。
她说的一定,似微便将记忆封在沉水。
可那时的记忆,已经有两段溶于沉水,他只留下了两段。
“你害我不能轮回,我恨你、我恨你!”
小浮灵扬声大喊,震碎水波,飞身至似微身前,掐住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