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你拿着它,这里面有我的记忆,也有你的。”青淮扯住花朝的袖口,慌乱地拿出一块汉白玉的双鱼佩。
青淮眸光轻柔,满心满眼只有她,手还在因天冷微微颤动。
岂料不等花朝拿走,叶蕤纵身上前,趁花朝错愕之际夺走玉佩,顺手提剑斩了青淮。
青淮蛇身分离,七寸流血,恋恋不舍地望向花朝,他勉强拖着残躯靠近她。
“叶蕤!”花朝攥紧剑柄,面色阴沉,却见青淮伏在她膝边,花朝蹲下身,听青淮哭着叫她。
“迢迢,你别恨我,别恨我。”他声泪俱下,嗓音止不住地颤动,“我们来生,来生......”
话未尽,青淮于她怀中咽气,化作莹莹幽光。
花朝眉心紧蹙,先是冷眼看向叶蕤,余光瞥见不动如山的似微,不觉冷哼一声。
叶蕤夺走双鱼佩后,便即刻与花朝先前腰间的双鱼佩合在一起,两块双鱼佩泛起荧光,煞气将玉佩和叶蕤包裹其中。
“叶蕤,把玉佩给我!”花朝飞身上前,欲搅散煞气,只刚踏出一步,却见脚下浮起金光,一道道阵法,将玉青山割裂。
此刻她脚下地动山摇,叶蕤双臂大展,煞气自四面八方消散,阵法由金转黑,而叶蕤就在阵眼中。
花朝于阵法修炼不精,可叶蕤的阵法邪性十足,她周遭的灵气正在消散。
“小浮灵,不要再借灵山的灵力了。”似微拧眉道。
似微瞧出来了,花朝自然也明白过来,可先前为护青淮,她已然借来,现下已送不走,何况她被困在这阵中。
花朝瞥向阵法外的似微,冷声问道:“你早知道了对吗?你又在骗我!”
自遇见叶蕤起,花朝虽心中犹疑,可也只是当作同路人去寻青淮,而她从不知道叶蕤要利用她,也不知道似微究竟知道多少。
似微总在骗她,瞒着她,玉青山一事,似微究竟知道多少,而又骗了她多少。
花朝茫然不已,她试着去相信似微,愿意等他开口解释,可为什么他要一次次的与她作对。
叶蕤所施阵法已开,青山耸动,风声疏狂,玉青山被搅得纷乱,叶蕤跪在阵眼当中,手里攥着双鱼玉佩。
“阿姐,我在这里,阿姐不要迷路了。”叶蕤死攥着玉佩,言语间泣出血泪。
血珠滴在玉佩上,一道天光扎破,阴云散开,金光照拂。
花朝抬手遮光,再睁眼时,已是万籁俱寂,天地苍茫,不见日月,唯余雪色天地,闲云缭绕,似是入了某处幻境。
此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花朝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见远处枯树地下有位头戴玄冠,身着青色法服,袍上绣有克制疫病的符箓。
老者面如重枣,神态肃穆庄严,令人望之生敬。在他身侧盘旋一只黑喜鹊,喜鹊羽毛油亮,喜动。
瘟神觉察到花朝的动静,只片刻诧异,便不再管她,转而向黑喜鹊讲述一段过往。
花朝见此,垂首静听。
此事深远,瘟神便从头来过,于那前尘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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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余年前,叶家长女因病以血为引,只这血难寻,末了,寻到个三四岁的孩童身上,叶父收做养子,为女续命。
叶葳不愿伤害旁人,何况那孩子才三岁半,叶家无旁支,只有她一个女儿。
叶葳欢喜自己得了个弟弟,便为他取名,叶蕤。
葳蕤,相互倚靠,成就彼此。
叶葳因他的到来高兴,从未因病要他放血。
于叶蕤而言,阿姐的出现,是他此生幽暗角落的一点微光,要永远的抓住,永生永世的守护。
可变故在叶葳十七岁这年,蛇妖的出现,一场大火将叶家烧得干干净净,叶葳已是药石无医,行将就木。
叶父葬于火海,叶家与林家的婚事就此作罢,林叶两家世交,叶葳心知林缘爱慕花朝,并未强求。
正因青淮道破花朝身份,那一年,花朝决心寻找记忆,离开汴京前,他们一行人在灵山求签,叶蕤得签:舍身渡厄,移魂续昼。
他从此签语中得出以命换命的法子,他的命贱,可他的阿姐却是世上最好的阿姐。
叶葳探出叶蕤的心思,再三告诫,直至后来他提出要随花朝一同寻找记忆,叶葳以为他熄了以命换命的心思。
她半生都在汴京,命不久矣,若能为花朝解开心结,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于是几人离开汴京,只为寻找花朝的记忆。
听到此处,花朝倏然起身,跌倒在瘟神身前,焦急问道:“后来呢,为什么林缘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瘟神慈蔼地笑笑,顺了顺叶蕤的羽毛,将那故事接着讲下去。
叶蕤从未放弃以命换命的心思,他暗中查探许久,寻了诸多女子,皆不能替她阿姐换命。
唯有花朝,曾用灵力暂缓叶葳的病情。
直到那时,叶蕤这才想起花朝身为浮灵,能以催动生灵,只要花朝死了,他再求她换命,花朝一定是愿意的。
花朝将叶葳视作温柔可亲的姐姐,若叶蕤提出这样的要求,花朝确实会应下。
瘟神哀叹一声:“道是命也,姑娘你从何处来?怎入我的幻境?”
他设下的幻境本是为黑喜鹊开解当年之事,但却未曾想过有旁的人闯进来。
初入幻境时,瘟神知晓她来了,只是不曾想,竟还能在幻境中来去自如。
他虽不主修行,但也是千万年的神,何曾被人闯过幻境。
花朝只将那故事听了一半,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只愣愣地望向瘟神。
“神君,可否将此故事细细道来。”花朝俯首,虔诚一拜。
瘟神淡淡道:“此乃黑喜鹊做下的孽,姑娘不必自责,那林缘机缘巧合下受了似微帝君的恩情,早已几轮投胎。”
因叶蕤的一己之私这才引得林缘与叶葳早亡,叶葳本是薄命人,可怜可叹。
当年,叶蕤哄骗几人去深山寻青淮报仇,实则为取花朝性命,谁知,那深山中大红精鸟修行颇高,伤了叶葳,林缘也死在狼妖口中。
招魂续命,逆天而行,岂能有好下场。
瘟神悄然叹息,心中生出几分悲凉,他已不入尘世许多年,早已看得淡然。
岂料,替黑喜鹊回忆一遭引得自身愁思郁结。
言及此,瘟神已知花朝身份,宽慰道:“既为浮灵,便听命而为。”
瘟神其实并不知何谓浮灵,只觉花朝灵气盎然,实乃天地孕育,若有五百年生、五百年死这等奇事,不妨就这样活下去。
语罢,瘟神想起些趣事,竟又痴痴笑起来,他点了点手心的黑喜鹊,“你与叶葳因前缘才如此,此时终了,竟也是你的命。”
约莫是千年前,黑喜鹊随他下界行医问世,因被女子射过一箭,伤了翅膀,这才有了如今这一遭。
那女子便是叶葳的前世。
所谓前世今生,因果轮回,大抵如此,前尘事,今朝了,莫再见。
“去罢。”
瘟神这一声响彻幻境,层层声浪径直将花朝撵了出来。
前尘往事,旧梦重现。
只刚出幻境,花朝环顾四下,不见一人,眼前虚无一片,只觉天地倒悬,不多时便晕倒在地,玉青山悄然复原,裂痕缝合,雪色规整。
皑皑白雪,轻薄地浮在花朝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