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蕤懒得去猜,索性去马车外监工。
花朝倚在窗边离似微很远,她静静地吹风,微眯着眼,不知怎的很快便睡了过去。
近来她总做梦,梦里许多光怪陆离之事,就连叶蕤说的那些事也逐渐清晰起来。
只是这回的梦与他们无关,而是一场平静温和的梦,梦里有人对她说书,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为她讲述几个故事。
青山绿水间,她漠然地望向那模糊不清的脸,那说书人身量高大,言语轻柔,可却看不清他的脸。
那张脸在梦境里扭曲成褶皱,周遭的一切都渐渐崩塌,青山倏然零落,脚下青草枯死,她一步步后退,眼瞳倒映出熊熊烈火。
“小蕤快走。”
冲天的火光将方圆数里映照得如同炼狱白昼,花朝于滔天火势中看见了一个温和柔美的女子。
她在梦里还见到了叶蕤,他在大火旁,几欲上前,却被那女子出声呵斥。
“阿姐,我们要死一起死。”叶蕤咬牙,将叶葳的话抛掷脑后,纵身钻进火海。
随叶蕤一道没入的火海的还有一人,花朝见那人背影,几乎脱口而出。
“林缘——”
梦中的一切荒诞诡谲,似微见花朝额间冒出冷汗,正欲上前安抚,却见叶蕤钻进马车。
叶蕤扫了一眼似微,打了个寒颤,方才她听花朝出声喊林缘,这才进来想看看她是不是记起些什么。
“你记起来了?”叶蕤坐在花朝身旁,余光瞥见她神情恍惚,倒不像是记起什么,反倒是像被吓的。
花朝猛然惊醒,抬眼见叶蕤,抿唇问似微:“我和林缘的事,是真的吗?我梦见他了。”
他的背影,他的一切都那样的熟悉,勾起她心底的涟漪。
似微垂眸不语,默默坐回原处,不待他开口,就听叶蕤抢白,哼道:“这还能有假?”
叶蕤虽在他和阿姐的事上骗了花朝,可却没在林缘的事上撒谎,一来没必要,二来是林缘因花朝而死。
他不愿意在这事上欺骗她。
情意是做不得假的。
林缘待花朝,就如他待阿姐。
花朝见似微不言语,也不再追问。
叶蕤忽地一笑,勾唇冷笑道:“你二人那是可谓情深意浓,林缘为你而死,你可别忘了他。”
语罢,花朝尚在思索,却见似微凝眉,拍案起身,一股震天灵力险些震翻马车。
叶蕤见此提剑直指似微,似微瞥他一眼,转身出了马车。
叶蕤清楚似微未将他放在眼里,于是便缓缓坐下,侧目看向花朝,只见她愣在原地,愁眉不展。
花朝眉眼低垂,安静地坐在一旁,犹如提线木偶已丧失血气。
此刻,花朝只觉心累,她和王吾走了这么远的路,为何要在她即将触到记忆时这个态度。
她做的不对吗,他又发什么脾气呢。
沉水湖畔那人的身影,很像他。
花朝眼睫翕动,指尖不自觉地搅动衣裙,泪珠悄然落下。
近百年来,她孤身一人寻找记忆,便想那无头苍蝇,飞到何处是何处,直到他出现告诉她,我知道你的记忆在哪。
那一瞬有本能的怀疑和警惕,更多的却是觉得一切都要结束了。
可如今记忆就近在眼前,他究竟为何而来。
他的出现太过巧合,仿佛早已知晓一切,带着她一步步的找回遗失的记忆。
却要在最后一步毁了她。
自那日过后花朝不再同他说话,马车内只她和叶蕤,行了半月有余,已是从深秋至初雪。
汴京城外一片苍茫,云山共色,银装素裹。
城外灵山脚下,山灵似有所感,为花朝渡去灵力,虽说有了灵力护体,她仍旧怕冷,刺骨的寒意刺破肌肤,只能不停地搓着手心。
叶蕤下了马车查探蛇妖方位,花朝见已至汴京城外,便要下来,只刚掀帘就见似微在候着她。
花朝微怔,愣在原地,木讷地盯着他,他们已有大半月未说话,花朝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自顾自地跳下马车。
似微长眉轻蹙,长臂一伸,将她捞了下来,他臂弯的暖意慢慢渗进她的肌肤,不再那么冷。
他抿唇不语,眉间好似覆了一层薄雪,动作轻柔地将身上的玉兰花纹狐裘披在她身上,俯身系好绳结,而后在她周身渡了些灵力。
花朝垂眸,目光落在铺满薄雪的小径。
叶蕤见他二人怪异得很,恼道:“蛇妖在玉青山,山头大一时半会也难以寻见,先入城再做打算吧。”
替花朝系完,似微便退至花朝身后,花朝缓缓抬眸,轻声道:“不必入城,去灵山庙,我去问问山灵母亲。”
山灵掌一方生灵,虽出不了灵山,但却可以遣其他的精怪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