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阿姐能活过来,拼了他一条命又如何。叶蕤剑眉深蹙,屏息凝神,周身的煞气包裹着他往似微的方向飞去。
似微从容避开,只这片刻,他忽地记起花朝将他视作蛇妖时,也是这般杀气腾腾。
那时花朝心底是在想为谢琼林复仇吗。
“别在我眼前发疯。”似微反手叩住叶蕤的手腕,只一瞬他周身的煞气悄然卸去,于黑雾中露出一个清秀的少年。
叶蕤惊愣,似是没反应过来,只死死地盯着似微。
他从未见过有谁能如此轻松的化解他修炼已久的邪术,他的动作那样轻,甚至连几息灵力都好似未曾对他用。
叶蕤心神一颤,四肢百骸犹如灌铅般沉痛,叩住他手的人,眉眼如画,从容清雅,不染纤尘。
到如今,叶蕤才知为何会没由来的惧他。
此人与他有天堑之别。
“我已放过你一次,收起你的心思。”语罢,似微缓缓松手,任叶蕤跌回房檐。
似微正欲离去,忽听叶蕤开口:“我要这样做只是为了姐姐,难道你没有愿意拼出一切的人吗?”
似微顿步,笑道:“有的。”
那自然是有的,那人就在他身边。
话落,似微愣了愣,恍然发觉他已为小浮灵做了诸多,搭上自己万万年的仙力,而在人间多待一刻,便多损耗一分。
万万年间的夜是何种模样,他一幕也记不起,只觉那万万年好似白活了。
似微想回身再寻叶蕤,却已不见人影。
长夜肃静,簌簌风声摇落清秋月,枝叶恣意耸动。
似微月下静坐至天明,眼见寂寂长夜转瞬而逝,天光乍破,东边晨曦的第一缕光刺进似微墨色双瞳。
往事如流光锦缎,粼粼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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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花朝起得很早,她忆起昨日是因王吾才平息,本想先去谢他,只刚起身便又赶忙坐下。
昨日她恍惚间看见沉水掀起波澜,王吾就在她身边道谢不急这一时。
花朝意念神识合一,因她去过沉水,只需静心便可用神识去沉水。
沉水苦寒,她曾听山灵说,成仙之间需踏过绵延不绝的昆仑山,而沉水便在昆仑山脚下。
花朝俯身察看沉水,依旧平缓,不因任何石子掀起波澜。
见沉水无恙,花朝正欲离去,只刚踏出一步,抬眼便瞧见三丈外的莹莹流光。
那不同于往日流萤的光,是一团浮沉在水面的圆球,圆球的周遭没有流萤,沉水好似在荡漾。
那是花朝从未见过的。
她曾来过沉水数次,也曾在此地沉睡百年,沉水于她而言就如同灵山,每一处她都熟悉。
圆球掀起沉水的涟漪,那是她的记忆!
思及此,花朝快步上前,沉水似觉察她的意图,不停地将她往下拽,每往前一步就要承受千钧重。
还不等花朝靠近,就见一锦袍金冠的青年将圆球摁回沉水,那处不再泛起盈盈流光。
花朝心急如焚,可沉水一直缠着她,一步也不能往前。
“我见过你!我见过你!”花朝扯着嗓子,扬声道,“你为何要封印我的记忆!”
那本该属于她的记忆,只差几步,她就可以回忆起来。
明明只要触碰到,只要触碰到就能找回来。花朝心神惧怕,一时间泪如雨下,哽咽道:“还给我!”
“把我记忆还给我!你为什么封印我的记忆!为什么!两百年前,是不是你在沉水!”花朝试图挣扎沉水带来的负重,却愈陷愈深。
她的眼泪落进沉水,泪眼朦胧中,她试图在黑寂的沉水里看清那人的背影,她一定要记住他,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要封印她的记忆。
似微因她的话顿了顿,但却并未停下手上封印的动作,他听着小浮灵的质问,心口不安起来。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在心中盘问,他有什么权利去封印她的记忆。
这是他第一次在沉水与小浮灵迎面相撞。
若不是叶蕤的那番话,她第三世的记忆怎会松动,又怎会引起沉水的涟漪。
这是花朝唯一存下的记忆。
千年前,他再来晚一步,便是连这点记忆也留不住了。
似微心头大恸,紧攥衣袖,恨不能一口咬碎这记忆,偏偏是第三世,留下来的偏偏是第三世。
可若不留下来,那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