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灵的命,只是漂泊而已。
何苦要她以命为代价,换回什么都不重要的记忆。
似微难以深思,他能为小浮灵做的,好似也只有这些了。
他为她付出过什么。细细算来是没有的,只有小浮灵为他守墓三百年,予他两段情。
思及此,似微想再劝劝花朝,只是花朝已去了前缘,与小黄鹂在榕树嬉笑。
金乌高照,枝头黄鹂鸣,柿树结满红火的柿子,白墙青瓦,青山依旧翠绿。
似微行至廊下,静静地注目。
方才那些翻涌在心头的话,此刻被堵在喉间,他忽然什么都不想对她说。
花朝的夙愿很清晰明了,只是寻回记忆。
他能为花朝做的,不过是站在她身侧,轻声告诉她:你想做便去,有我护着你。
是他欠小浮灵。
她既是三界之外,定然有别的解法,定然会有两全的法子。
-
翌日一早,似微先行收拾好宅子,将西次间锁上,待到花朝起身时,似微已准备妥当。
花朝揉揉眼,惊道:“你竟都收好了?”
这一路以来皆是王吾在照顾起居,花朝从未操心过,如今又见他整装待发,不由得敬佩几分。
先前二人是自汴京坐船而下,因秋日将过,回汴京恐已入冬,江上寒凉,便走陆路上汴京。
暮色四合,霞光散落。
“二位,天色已晚,前方有客栈暂歇下罢。”车夫勒住缰绳,回头看马车里的动静。
只见穿蓝衫的郎君负气下了马车,里头追出来个灵秀的小娘子,她急声道:“你生气作甚!我不过告诉你我如今如何看待谢琼林。”
花朝拧着眉跳下马车,小跑着去追似微。
似微余光扫向她,放慢步子,他本不想同她置气,可奈何花朝提及谢琼林只那看陌生人的目光,言语间尽是不解。
她分明是爱过谢琼林的,他见过她爱人时,是如何诚挚明亮,又是那般的明媚。
可如今她对谢琼林,居然能如此淡然。
似微眸光忽闪,倏然顿住,忽地意识到,他在怪她,可忘记一切并不是她的初心,他不该怪她的。
花朝撞上他,他虽未说话,花朝却觉得有层阴冷的气息笼罩着王吾。
似微转身,温声道:“我请你看戏去,方才我着急,哪有生你的气。”
语罢,似微抿唇轻笑,眼底尽显柔情。
花朝后背发寒,只觉他被人摄了魂,王吾虽时而温柔,但却不曾这样变脸,实在可怖。
花朝讷讷地点头,往后退了大半步,似微余光扫见她这动作,心头烦躁,扔了几文钱给花朝。
“你自个儿去看,我上楼小憩。”
话音甫落,花朝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仰头笑盈盈地道:“阿兄,陪我听一会吧。”
在徽州这几日,花朝已摸清了王吾的性情喜好,只要她唤他“阿兄”再撒娇卖乖,王吾就无有不依的。
似微垂眸,侧目看她,只见她双眸含水,似在央求,却又狡黠。
哪里是在求他,分明是知他吃这一套。
“行。”
似微咬牙,无奈应下,方才心口积着的气倏然消散。
这客栈藏匿在山林间,来往的皆是赶路人,客栈燃着烛灯,四下坐满了人,热茶饭食一应俱全,正中留出一方天地为说书人准备。
现下时辰尚早,说书人还未到。
花朝随意挑了个地坐下,似微悠然自得地抿茶,眸光淡然地扫过四下,终了在角落处顿了顿。
那人似有所感,抬眸时与花朝四目相对,花朝满目疑惑,不待她回过神,就见那人眼底掀起惊涛骇浪,见她如见鬼神。
那人乌黑劲装,目若朗星,一手握玄青铁剑,一手捧着茶杯,他那一双墨色的眼眸穿过人潮,直盯着她。
不多时,他手中杯盏碎裂,茶水溅起的汁落在他的手背。
花朝被他唬得心神不宁,眉心紧锁。
倏然间,那人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花朝对面,离得近了花朝才窥见他眉梢间的戾气。
他与王吾很是不同,他身上的少年气掩不住,眼底的恣意乖张更是令人莫名的厌烦。
“你不认得我了?”他重重的搁下剑,发出沉闷的声响。
似微伸手挡开他,淡然抬眸,两人视线相对,那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腾起不屑、轻蔑。
花朝拦下似微,疑道:“你认得我?”
眼前人,是个少年。
而她已活了两千五百年,她怎么会认得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