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微虽风流,却也是修行千万年的神仙,那沉水的反噬,即使是他也撑不过几千年。
执古眸光冷冽,甩开似微的手,怒其不争地道:“你与她,本该各自逍遥,纵你历劫与她有过尘缘,也不过万世当中的微尘。”
浮灵自天地而生,由一方山灵供养,只在灵气极盛之地诞生。
似微苦笑道:“我知你的意思,可她为我哭过几百年,她而今不过想寻回记忆,我了却她的心愿,便是还了她的恩情。”
执古修无情道,于情爱之事颇为淡然,莫说这种不要紧的恩情,那浮灵为他哭,与似微又有何干系,又非似微让她哭。
何来还恩之说,简直荒唐。
且不说似微常流连于人世间,单就是如今频频下界,已是仙德有亏,不增进修为,日日在凡间仙力自也会流失。
如此下去,不过百年,他便会被沉水的反噬拖垮。
“你此来又是问什么。”似微板着脸,不肯正眼看他。
似微讪讪道:“我若将沉水的记忆还于她,可能否承受得住,哪怕片刻。”
此言一出,执古拍案起身,再不留情面,厉声道:“似微!此举既是害死你,也是害死了浮灵。”
莫说片刻,只那沉水起波澜,浮灵顷刻灰飞烟灭。而他也将被沉水反噬殆尽。
“你若真为那浮灵好,便由着她在满世间的跑。”执古移步幻境,散作云烟,临了,恼道:“莫再来寻我。”
仙云消散,徒留清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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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吾,我想好了,我还是要寻回记忆,不管从前我做了什么,我都该去面对,有恩还恩,有情还情。”花朝支起身子,锦被从她的肩上滑落。
雨已停,房檐下挂着雨珠,将落未落。
王吾守在她床边,屋内暖炉生烟,花朝微微抬手,想去擦他眼角莹润的痕迹。
那是泪吗。花朝怔愣好半晌,心又开始疼起来。
花朝本想替他擦泪,手却不由自主地点向他额间的红痕,她只看过观音菩萨有这样的红痕。
他好似有仙人之姿。
她的指尖点在他的额间,王吾双眸莹润,水雾朦胧,只刚睁眼便见花朝痴痴地看着她。
挂在檐下的雨珠落地,青翠欲滴地声音随风声吹过耳畔。
外院的老榕树,落了一地的叶子。
万籁俱静,她的心随风动。
王吾喉间涩然,从袖中滑出无字扇,冷冷地拍开她,“这是作甚。”
“瞧我生得美,也不可乘人之危。”王吾起身扯起锦被,丢在她身前,“莫再着凉了,离了灵山,你灵力有亏。”
花朝仰头,艰难地笑道:“我晓得的。你且告诉我夭夭同我说的,是否为真。”
当年之事,究竟如何,她实在拿不准。但王吾可以替她算一算,夭夭的话,她不敢全信。
王吾低眉垂目,眼底蓄起几分情意,他温声问道:“若你是迢迢,要去等谢琼林吗?”
花朝思索良久,终是颔首,“我会等他。”
等他,同他将话说清楚,告诉他,我每五百年便会忘却记忆,如今,我已不爱你了。
王吾合扇,轻巧花朝的脑袋,笑道:“夭夭同你说的不可全信,明日你早些起,我带你去个地方,哪儿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翌日清晨,花朝早早起来,坐在老榕树等王吾。
昨日落过雨后,碧空如洗,远山青翠。
王吾从灶房钻出来,衣袖沾着灰,手捧一叠芙蓉糕,“吃些,里头放了姜。”
花朝接过,抿了口,很难吃。
见王吾期盼的眼神,花朝轻咳一声,“你要带我去哪儿。”
闻言,王吾长袖一挥,带着她从徽州的宅子,进了荒山。
脚下土壤泥泞,荒山的树木枝叶繁茂,分明是生机盎然之地,四周却漫着死寂的气息。
先前王吾也是这样不由分说的带她去看薛映怀的墓,如今又是领她来见些什么。
王吾走在她前面带路,沉声道:“当年与你相识的妖孽,还有一个,并不只有夭夭,那妖孽现下在何处尚未可知,恐怕只有夭夭才知道。”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王吾倏尔顿步,侧开身子,花朝望见一间小木屋。
这一方天地不同于荒山的死寂,小木屋四周种满雪白的玉兰花,草色满地。
王吾轻舒口气,道:“你想知道的关于谢琼林和迢迢的一切,都在那里。”
花朝直勾勾地盯向木屋,与寂静深山中,这里却绿意盎然,灵气环绕。
那股熟悉的灵力,是她留下的。
花朝面色僵白,快步奔至木屋前,直至走近,方才看见木屋旁竟有墓碑。
碑额:山高水长
右书:显考谢公讳琼林府君之墓
左书:妻迢迢奉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