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小锦衣玉食,何曾照顾过女子。
于是他学着做一个长者,一点点地教她,从识文断字到通情达理。
第三年,薛映怀将要离开灵山,他辞别山灵庙的僧人,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景心。
再三思索,他并未做决断,而是温柔地询问她:“你想和我走吗?”
景心欢喜地点点头。
他自灵山带走了景心,将她安置在淮阳候府的别院,那院子离他的寝居很远。
回到汴京后的薛映怀不再频频入宫,反倒日日出入烟花之地。
不过半月,淮阳候府小侯爷风流的名声便在汴京传开。
此事传至深宫,赵青衣不肯信,私自出宫去见侯府见他。
她还未见到薛映怀,只先在府上的别院见到数名身姿婀娜曼妙的女子。
赵青衣自幼时于薛映怀相识,她不愿相信薛映怀性情大变,贪恋风月场所。
可她是亲眼瞧见侯府里的伶人。
赵青衣怒斥伶人不知礼义廉耻,以公主之名发落了侯府所有的伶人,这本是不合规矩的事。
只是谁又敢去拦当朝最受宠的公主。
侍女将侯府搜了个遍,在别院寻到景心,一时辨不出她的来历,将她带到赵青衣面前。
景心除见过薛映怀之外,再未见过旁的人。
景心头一次见着仙女似的人儿,如痴人般盯着她,道:“姐姐好美。”
赵青衣见着她,亦不知她的来历。
薛映怀并无妹妹,况她住在别院又非仆人,瞧着痴傻的模样也不似伶人。
恰此时,薛映怀快马加鞭地回到侯府,却见侍女押着景心,他快步上前甩开侍女的手,冷声道:“安阳公主这是作甚。”
“淮阳候府难不成是公主的居所?”
他紧紧攥住景心的手,却又怕赵青衣觉察出端倪,便又急急甩开。
“她是谁?”赵青衣沉声问道
薛映怀眸光冷冽,强压下心头不快,答道:“远房表妹,在此暂住一段时日。”
见他如此说,赵青衣不好再发难,只道:“映怀哥哥,我曾说过会等你,如今你既然回了汴京,为何不入宫见我和爹爹。”
薛映怀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便用过几日这类话搪塞过去。
赵青衣大闹侯府,薛映怀并未追究,待到她走后,才绕着景心转了好几圈,见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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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听得我都乏了。”花朝眨了眨眼,其实已经猜到后续如何,人间的话本子似乎都这样写。
王吾眸光忽沉,便问道:“可是不想听了?”
花朝确实倦了,其实薛映怀和景心到底如何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她不过想听来解解闷,哪知道王吾竟带着她找到薛映怀的墓。
见她如此,王吾略去诸多细节,只道出说书人未曾说过的部分。
“那之后薛映怀不愿娶赵青衣,又恰逢侯府表姑娘程音投奔,薛映怀便托程音照顾景心,只是未曾想到,赵青衣以死要挟,这才有了薛映怀拒婚,安阳公主大婚之日削发为尼。”
王吾眉眼低垂,墨色的瞳眸浮起一层朦胧的哀伤。
“薛映怀并未谋逆,他二人大婚那日,是双双不见,后世只道薛映怀的过错,其间种种皆被抹去。”
“那景心呢?她后来去哪儿了?”花朝不禁好奇,倘若薛映怀逃了,那景心会去哪里。
而这表姑娘又是怎样的人,是否有好好照顾景心。
想来那景心真是可怜,无父无母,又不能与心爱之人相伴。
但愿表姑娘能好好待她。
花朝思绪正游离,却听王吾道:“景心被表姑娘藏起来了。”
“薛映怀回归头去寻表姑娘时,却不见了景心,一时恼恨,斩了程音满头青丝,千山万水地去寻景心了。”
闻言,花朝心悸不已,叹道:“竟是这么个结局么,着实惋惜。”
二人一阵静默,半晌过后,小黄鹂自林间飞出,嘴里叼着什么。
花朝目力不佳,觑着眼看小黄鹂。
“倒没什么惋惜的,好歹是被人葬在此处,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王吾勾手召小黄鹂过去。
待小黄鹂飞得近了,花朝才看清它嘴里叼的什么。
是一纸信笺,与那倒在杂草前的木牌不同,信笺被保存得很好。
王吾双指轻拈,轻轻拿过信笺,花朝赶忙凑到他身旁,与他一道看信。
只见信上一行潇洒流落的字:致吾爱景心,亏欠三十年。
花朝柳眉微蹙,喃喃道:“为何是三十年?”
薛映怀与景心相识三十年吗?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于花朝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
倘若卢岐和赵兰亭真是二人的转世,她帮王吾也算是行了一桩善事。
“薛映怀寻了她三十年。”
王吾拈着信笺的指尖燃起幽蓝的焰火,旋即抛在木牌上。
零星火光烧毁信笺和木牌,清冷的月光映照着千年来不曾被人看见的荒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