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公主,我前些日子跟着陈娘子学了丹青,陈娘子说我眉宇间有丹青之意。”花朝从袖中抖出叠了许久的宣纸,“永乐公主能否为我指点一二。”
赵兰亭不抬头,闷声道:“芫姐姐尤擅丹青,她若觉得你好,定是会作画的,我又怎么能指点好你呢。”
花朝抖开宣纸,起身蹲到赵兰亭身前,一幅不知何物的画作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赵兰亭凝眉,对着那画看了又看,“你这画的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没见过?”花朝来回摆弄,故作疑惑地道,“不应该呀,永乐公主,我画的是小黄鹂。”
赵兰亭的眉心拧得更紧,不解道:“黄鹂?”
她从未见过这样得小黄鹂,一团黑煤球,就是黄鹂了?
花朝将黄鹂画成这副模样,芫姐姐竟夸她眉宇间有丹青之意?
赵兰亭的脸色越发扭曲,柳眉压着丹凤眼,薄唇紧抿,不多时她便仰头嗤笑起来。
“芫姐姐哄你呢,怎么会将黄鹂画成这副模样。”赵兰亭拍着石桌大笑起来,顺手拿过花朝的画,一面笑一面看。
花朝见她笑,心头绷着的弦悄然松开。
说来奇怪,自她花了这幅画之后,就再未见小黄鹂来找她。
“这画你赠我可好?”
赵兰亭止住笑,揉了揉脸。
花朝颔首,“公主喜欢就好。”
湖边亭里花朝又对赵兰亭讲了许多她画过的画,赵兰亭饶有趣味地听着,时而大笑,时而倚着花朝。
如此鲜活的赵兰亭是卢岐第一次见,他站在远处的假山旁,他已记不得是何时来的这儿,只是听见赵兰亭的笑语才驻足。
孟夏时节的荷花在池水中荡漾,浮光跃金,细碎的日光洒在赵兰亭的裙边。
其实他从未这样与她相处过,往日只觉得她骄矜,无礼任性。
那日,陈芫在元丰楼同他说:“小岐,你从未真的了解过兰亭,她为何而生气,为何会是这般模样,你既不了解,又为何处处碍着她。”
“倘若你真的厌恶她,为何不离她远远的,而是要惹得她不痛快。”陈芫静静地问他。
平静柔和的言语,却掀起他内心的波澜。
——
宴席过后,赵兰亭询问花朝的姓名,顺道请花朝向陈芫致歉,赵兰亭摘下手腕上的玉镯。
临走前,邀花朝在下月中旬去灵山的围猎。
花朝送走赵兰亭不久后,便再湖边亭见到小黄鹂,还有半月未见的王吾。
湖边亭的微风徐徐,吹动王吾的衣袂,周遭的青山绿水黯然失色,只这一瞬,花朝好似只看得见他。
王吾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柔情蜜意地盯着花朝,唇边噙着笑,好似在迎归家的妻子。
他漆黑的瞳眸里只有花朝灵秀的模样。
细细算来,他有许久未见花朝了。
“近来可好?”
王吾先于花朝开口。
花朝径直坐下,淡声道:“还算不错,你拐走了我的小黄鹂。”
小黄鹂瞅了眼花朝,闷闷地转过头。
“还算不错,想来赵兰亭也没有那般刁蛮,只是性子傲了些。”花朝伸手想召回小黄鹂,小黄鹂昂着脑袋不为所动。
王吾抬手掐指一算,眉梢轻挑,讶然道:“小浮灵你倒有些本事,卢岐似对赵兰亭有所改观。”
“当真?”花朝半信半疑。
这几个月来,她倒没瞧出卢岐对赵兰亭有何变化,但王吾如此说,定然有他的道理。
今夜微风舒爽,王吾黑眸悠悠一转,袖中滑出白纸扇,俯身靠近正在发愣的花朝。
“卢岐心思有变,想来再过不久,这事便能善了了,”王吾薄唇微抿,勾出狐媚的笑。
“我请你去看戏如何?”
王吾放低声音,诱哄着。
花朝沉静地抬眸与他那双多情眼相对,目光流转间,花朝忽地发问:“你还没告诉我千年前,薛映怀和景心到底是怎样的一段情缘。”
“此事还未结束,待到事成之后,我自会同你讲。”言罢,王吾的身影散在风中。
待花朝回过神来时,他已不见踪影。
冷月高照,唯余簌簌风声。
花朝怔在原处,往日她只知王吾有些本事,从不曾想他能以分身与她相见。
千年来,花朝见过不少妖孽精怪,不论是何道行,花朝皆能一眼看穿。
可如今她却未能识破王吾的分身。
他一个修行的凡人,虽与妖怪不同,但也不至于让她分不清本体与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