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端王妃作赏花宴,陈芫帮衬,忙得脚不沾地,花朝随侍。
陈芫在宅门前候着,她在京中名声极盛,凡是见过的,无一不称赞,今日又见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赏识夸赞这位郡主。
花朝自然也觉得她好,只是陈芫的好像是浮萍,浅浅的一层,你要往前探一步是不能够的。
当然,花朝也不想往前跨步。
陈芫引着贵妇女眷往后院去,几人穿行廊下,庭中松影横斜,碎光浮动,衬得陈芫清婉温柔。
她今日的衣裳首饰头面是前阵子京中时兴的样式,穿着碧绿薄衫,绾着螺髻,叫人挪不开眼。
行至花园前,月洞门下,纷乱的花丛间有一抹极深的墨色身影,少年英气,眼底笑意朗然。
陈芫微怔,眸光忽闪,“下去罢。”
语罢,随行的女使原路返回。
花朝已见到卢岐,陈芫亦然。
卢岐快步冲上前来,唇角噙着笑,“芫姐姐近来可好,我在花苑逛了许久都不见你的影。”
陈芫抿唇轻笑,那笑温和轻柔,但从面上看是极美的。
花朝却从陈芫眼中窥见几分闪躲的意思,不知是不是错觉。
卢岐在,花朝不便留下,便自个儿退下。
院子里栽种好些花,黄粉相间的、艳红之极的,沿着一条殷粉花路,花朝倏然停步。
不远处,赵兰亭被人簇拥着,谈笑不止,只见她朱唇轻启,说了几句话就便遣散开周遭的贵女。
赵兰亭莲步轻移,朝花朝走近,花朝垂首行礼。
那抹殷粉衫裙的姑娘,停在她面前。
令人不适的目光再次倾注在花朝身上,赵兰亭垂下眼睫,漆亮的眸子微微闪动。
“我是不是见过你?”赵兰亭打量她,轻蔑高傲的语调如溪水东流那样自得。
春日暖阳晒得花朝浑身不自在,花朝应声:“奴确实是姑娘身边的女使,但不曾见过娘子。”
赵兰亭此生见过的人太多,对当初在端王府挡路的女使,早已忘记。
花朝也是料定赵兰亭不会记得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使,这样也就免了和赵兰亭接触。
她虽要撮合卢岐和赵兰亭,但眼下还没到时候,更何况赵兰亭凭什么要听一个女使说的话。
花朝以为赵兰亭听完此话会即可就走,却不想赵兰亭岿然不动,好似被定住了身。
眼看着一双瓷白的手紧紧攥起,指尖狠狠掐进手心,花朝想了又想,她不该做错了什么,也没说错什么。
那么小公主为何生气?
花朝没得应允,不敢抬头看。
花朝等了好半晌,才见赵兰亭哼声离开,她走出十里地,花朝才敢抬头,赵兰亭的女使跟在她身侧,忧心忡忡地劝解。
“公主公主,淮安郡主和卢四郎交好,您向来知道,何故动此大怒,别气着自个儿。”
女使看着自家公主红透的面颊,又惊又惧。
花朝这才转头看向小径另一侧,万花丛中一对壁人并肩同行,相谈甚欢,入目一副神仙眷侣画。
旁人看了定要拍手称好,可赵兰亭便不同了。
陈芫是赵兰亭的表姐,而卢岐是她的冤家,表姐不向着她,反向着卢岐,怎能不气。
花朝暗自揣测赵兰亭的心思。
如此看来,卢岐和赵兰亭之间怕是横着鸿沟巨壑。
花朝一时犯难,只觉前路无望,恰此时,小黄鹂扑腾着翅膀飞到她身边,轻轻贴在她的脖间。
小黄鹂的羽毛和狸猫的绒毛不同,但都令她平稳安心。
花朝在小径躲懒片刻,正想着如何破局,忽听一阵哄闹声。
“我的帕子不见了,就是方才在那条小径上丢的,去给我找回来!”赵兰亭狭长的凤眼,扫视周遭贵女。
人人都奉承她,此刻见她发怒,不由得躲远了些。
要说汴京城里最好相与的名门闺秀,怕只有陈芫了。
家世好,样貌好,性情好。
赵兰亭不在乎她们如何看待,纵使她们心有怨言,她仍旧是汴京城最尊贵的公主。
“找不到我的帕子,谁也不准离开。”赵兰亭从锦绣华服中快步走出,一阵风似地从花朝身边飘过。
她的衣袂翻飞,钗环荡漾,穿过小径,赵兰亭倏然顿步,见到眼前人时更眉间更生出几分恼意。
花朝方才没能跟上赵兰亭,此刻她躲在小径花丛旁观望,小黄鹂立在她的肩上,也歪着头看。
小黄鹂目光呆滞,只乖乖地跟着花朝。
“姐姐,我的帕子不见了,在你府上丢的,还请姐姐给我个说法,今儿找不到帕子该如何办。”赵兰亭昂首问道。
陈芫知道她的性子傲,那帕子又是娘娘为她绣的,难免着急。
思忖片刻后,陈芫道:“我即刻就去寻,你与姑娘们先歇一歇,这大半日恐你累了,我命人给你备点果子吃。”
这般说辞,既周全又贴心,可赵兰亭脸色仍旧难看。
“姐姐,你若找不出来,休怪我向爹爹娘娘告状,大娘娘再喜欢你也越不过去!”赵兰亭鼻腔哼出一声。
此话一出,她的气倒消了不少。
花朝仍躲在花丛里,见赵兰亭气势汹汹,实在不想再去触霉头。
每见一次赵兰亭,花朝都要气馁几分,怎么偏偏她是景心,若是陈芫是景心一切都不同了。
“兰亭你莫急,定在府上,何必为此事动怒,大娘娘近来身子不好,这些事不劳她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