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攥住了他。
“奶奶……”他喉咙发紧。
“孩子,你别误会。”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有理解和深深的疼惜,“奶奶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说嫣嫣不好。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你们都太好了,我才更不能看着你们……因为一时的好感,就走一条比别人辛苦十倍的路。”
“嫣嫣她,不该为了我,困在这里。她爸爸拼尽全力把她送出去,不是为了让她再回到这个原点。”老人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而你……也不该因为一时的好,就背上我们家的担子。这担子,太重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甚至有些刺眼。可邱凛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是她的良配。
他的家庭,他的环境,甚至他自身的能力,或许都无法承接她那份沉重而孤独的人生。
而他的靠近,他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不仅可能困住她飞翔的翅膀,还可能把他自己拖入他尚未准备好面对的、复杂的泥淖。
奶奶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让他看清了自己那点“喜欢”背后的天真和无力。
邱凛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明白。”
奶奶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温和而哀伤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感谢,有歉意,有长辈对晚辈最深的疼惜和……诀别般的清醒。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最爱的孙女,也在用这种方式,点醒这个她其实也很喜欢的年轻人。
病房里重归寂静,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声音,和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
直到门被轻轻推开。
黎烟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进来,脸颊因为走得急而有些泛红:“奶奶,我回来了。邱凛,你什么时候到的?”
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拿起水果刀:“我削个苹果。”
“刚来不久。”邱凛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僵硬。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琴房的事处理好了?”
“嗯,弄好了。”黎烟低头削苹果,皮又断了几次,“你坐呀。”
邱凛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黎烟专注的侧脸上。阳光照着她的睫毛,美好得不真实。
他看着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给奶奶。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意,听着她和奶奶轻声说话。
在他心里。
那个关于“或许可以”的、模糊而温暖的梦,被现实的风,吹散了。
剩下的,是清晰的界限,是自知之明的冰冷,和一种深切的、名为“不配得”的清醒。
黎烟递给他一块苹果:“你也吃。”
他接过,放进嘴里。苹果很甜。
可他却觉得,这是他尝过的,最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