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妍走到舞台的侧边,估计家里的车还在门口等自己,她加快步伐要去休息室拿手机。
吴沛坐在休息室等很久了,见范妍来了他站起身,“范小姐,许久不见了。”
她当真是像改头换面一样,身上透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才能有的稳重,她不再是那个因为情情爱爱就豁出自己所有的小女孩。
范妍看见吴沛没有任何波澜,好像不会因为他而联想到谁。
她露出浅浅的笑容,“吴助理,好久不见,找我有事吗?”
吴沛是来送东西的,“这次活动的纪念品,是方圆集团提供的,我特地给您送过来,恭喜您。”
范妍接过吴沛递过来的盒子,封面用一根香槟色的绸带绑着,方形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放了一个玻璃瓶,学美术的无人不认识。
里面装了蓝铜矿,颜色的饱和度很浓,已经磨成了粉末。
大约拳头大小,古画《千里江山图》、敦煌壁画和唐卡,就是用的这种矿石颜料,它能保证古画千年不褪色,无比珍贵,《珍珠少女》头上蓝色的围巾也是用的这种颜料,还把创作者弄得欠了一屁股债。
找到一块饱和度高,不含杂质的蓝铜矿何其珍贵,再说把这东西磨成粉末的技术,现在也没几个人会。
范妍心里有个疑问,“杨择栖送的?”
吴沛说,“我们要根据名单定制纪念品,正好有个名家手里珍藏了这么一小点,色调还算合格,索性联系了买来送给您,再说了,您要是想要这个,你父亲也能给您弄到,还能更多,一点心意,不要嫌弃。”
范妍双手接过,“不敢嫌弃小杨总的心意。”
吴沛说,“他没别的意思,单纯的祝福您,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单纯的祝福,拎得真清楚,生怕自己误会又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吗。
“等等。”范妍叫住他,“麻烦您,帮我给他带句话。”
“您说。”
“你就说。”范妍喉咙一下就发酸,“你就说,我感谢他。”
吴沛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觉得就是个平常话,“我一定带到。”
吴沛走了。
电视台大门口,红毯被雪覆盖,被踩踏出深浅不一的脚印,门口已经没几个人,旁边停了一辆车,车身一层薄雪,打着双闪,好像在等人。
吴沛匆忙忙地从里头跑出来,地面打滑险些摔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搓了搓手,跑到车前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暖气开得十足,把吴沛头顶上的几颗零星雪迹一下融化,他坐进去把门关上,打开了雨刮器。
杨择栖把佛卡装进兜里,他问,“见到她了?”
吴沛说,“是,范小姐让我给您带句话。”
杨择栖想,大约是一些表达问候的话,却没料到——
“她说,感谢您。”
杨择栖呼吸一顿。
她问自己,“如果我离开了,完成梦想了,还是不开心呢?”
“如果你真实现梦想,未来的那一天,你会感谢我。”
那是好清晰的一段记忆。
一字一句,是他说的,全部应验,杨择栖突然感觉鼻尖有些酸涩,他低头,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黑暗中,他的情绪被这句话瓦解得分毫不剩,眼泪仍然在流,顺着鼻尖落在裤腿上。
他曾自以为是为她好。
他曾那么用力地推开她。
想起那些时间范妍是那样努力,使出浑身解数也要留下来,签字的那天,更是在自己面前声嘶力竭地痛哭,说她不想离开,说她愿意跟着自己,那些话历历在耳,最后又没有办法。
杨择栖知道,她不再需要自己了。
他不用承担两份痛苦,因为她已不会痛苦,两人之间的纠葛如冰雪消融。
她承认了杨择栖当年的决定是正确的,她接受了这个决定。
吴沛还不知道怎么了,转头一看,杨择栖俊美的五官上,有泪光闪烁,他不明白到底这句话有什么威力。
吴沛这些年是明白的,他很想问一句,他问了,“您后悔吗?”
杨择栖抬头,用指头抹了下眼角,“你觉得她现在这样好吗?”
吴沛说,“名利双收,当然好。”
杨择栖看着窗外,她笑得真好看。
“她过得好,我不后悔。”
范妍从里面走出来了,车子在她即将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开过去,整条道路银白一片,空旷又清冷。
“呀,出来了。”范爷爷从右边走出来,特地在这里等范妍。
范妍晃了晃手上的奖杯,“回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