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择栖是过来人,是一瓶精心调制的香水,留给她的只有后调,如果早点遇见范妍,或许真会为她“冲锋陷阵”一次。
他总是理智居上,“我并不觉得你是附属品,所以才要劝你,你不该为我放弃任何东西。”
那一点点后调的余韵,足够让心智不成熟的范妍深陷其中,她说,“我并不觉得这是放弃,我是在争取自己想要的感情。”
“芃芃,这是不理智的,是冲动。”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是冲动?”
杨择栖跟她打比方,“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看很多风景,我只是你看过的其中一个。”
范妍绕回来,“那你的意思是,我也只是你看到的其中一个了?”
这个问题是重点吗?
杨择栖说,“你以后的路还很长。”
她见讲道理讲不赢,又开始那一套,屡试不爽,杨择栖总会对她让步。
“我不走。”范妍抱住他,她刚洗完澡,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除非你真把我扔出去,你说你讨厌我,你说吧,你说了,我才死心。”
杨择栖低头看见腰上素白的小手,一张娇柔雪白的面孔。
他拿着她的胳膊拉开。
范妍仰起头,黑发散乱在后背,锁骨上有条若隐若现的项链,在皮肤上闪烁,,“你不要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她泪眼汪汪。
杨择栖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她这个样子,“我跟你说正事。”
范妍耍赖,一下发紧抱住他,“这样也可以说,我又没堵住你的嘴。”
他坚持,“过几天,我会送你回家。”
“少吓唬我,你才不会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呢。”
他终于说了句狠话,“你少给我耍滑头。”
范妍心里真有点难受了,“那我现在就走。”
她又开始胡搅蛮缠,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下楼梯的时候走得飞快,拖鞋掉了一只。
杨择栖低头去捡。
再抬头,人不见了踪影,他快步追过去,范妍的身影已经到了门外。
她是知道怎么让他束手无策的。
范妍仅仅穿了一件紫色丝绸缎面睡裙,房间有地暖和恒温器供着,自然不冷,外面不一样,现在这个天气,晚上都得穿厚外套。
范妍听见了后面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故意放快步伐,小跑了几步。
想到一句话,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杨择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甩开,“别管我。”
杨择栖换另一只手抓,她又甩开,“我滚啊,我现在就去路边冻死。”
她一句话就能吓住他。
眼看她就要走出杨家府了,他有点来了脾气,单手把人的腰一搂,她的脚悬空,另外一只拖鞋也掉了下来。
杨择栖把她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又无可奈何,“好好好,我不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范妍可不跑了,“你保证。”
“我保证,除非你同意。”
范妍赢了,一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一口,“我永远不会同意。”
赵姨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出什么事了?”
范妍笑道,“没事,我跟他玩游戏呢。”
赵姨披着衣服又进去了。
范妍想起,“我的拖鞋。”
“再买一双,都沾上泥了。”
“好吧。”
范妍的手攀上去,想贴着他,睡裙因为挣扎跑到了膝盖上面,杨择栖眼睛眯了一下,看见她膝盖上的淤青,还有错落的划痕。
他连忙把她的手拿下来,去摸膝盖,“怎么弄的。”
范妍眼珠子转了一圈,很自然的语气,“不知道啊,穿高跟鞋摔了,洗了个热水澡,莫名其妙的就这样了,你说怎么会紫呢?”
他没想过范妍会骗他,轻易相信了,“摔这么狠?让你不要一个人出门。”
范妍从旁边溜走,上了楼,“这有什么,我妈小时候打我比这个更狠。”
用分叉的竹鞭抽。
杨择栖把大门关上,然后去找医药箱,去房间里给她上药。
范妍坐在床边上,杨择栖蹲在她脚下,给她涂药,又扯到那个话题,“你这样拖着,耽误的还不是你自己。”
她整个人僵住。
杨择栖拧眉,抬头看见她没有血色的脸,好像一个赌徒压上了最后的筹码,还是输了,然后得知自己一无所有,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心里不太好过,给她吹了吹腿上的伤口,心里又自责。
怎么就让她摔成这样了。
让敏感的女孩对你失去信任,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可建立安全感,却需要无数时间和陪伴。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睡得早,范妍半夜没了踪影,杨择栖以为她又跑了呢,起身去找她。
后面看见画室里开了一盏灯,他推门而入,范妍正在整理画本,他一进来,她就把画本关上,放进了左边靠窗的白色架子上。
回到床上两个人都没睡着,范妍闭着眼睛,佯装呼吸均匀。
杨择栖第二天五点就出门了,早餐都来不及吃,杨政跟他打电话,说有个重要的合同要签,让他赶去番年路。
昨天那么一闹,范妍的情绪全被打乱,她不知道为什么,范毅行从来没催过离婚的事。
有些事情没有发生,并不代表它消失了,而是暴风雨来之前都会格外的平静,范妍画室的老师因为发烧停课了,故而范妍放假在家里休息。
她闲来无事,换上了杨择栖买给自己的古董连衣裙,心情终于被抚慰了一点。
《荣誉》的原著是一个这样的画面,骑士双膝跪地,女王穿着香槟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长剑,剑身放在骑士的肩膀上。
但不是惩罚,而是授予他荣誉和爵位,范妍喜欢那幅画里的浪漫和理想主义。
她在衣帽间对着镜子画自己的裙摆,慢慢地描绘,最后一个笔画添上去,楼下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杨择栖不是说中午才回来吗,范妍想出去看。
赵姨叫了那人一声,“呀,年助,你怎么来这里了。”
年助是陈君身边的人,个子不高,戴个眼镜,说话挺有礼貌,“来有点事,打扰了。”
赵姨不知道他是来搜结婚证的,还当客人招待,“没事,我去给你们切水果。”
年助说不用,问书房在哪儿。
赵姨有点为难,“你要去书房?择栖的书房一般人不能进,上了锁。”
年助自然不会跟赵姨说自己带了撬锁工具,“我有钥匙,请问在几楼?”
赵姨估计是杨择栖给的吧,“三楼右边。”
年助去了,可过了十几分钟又下来,他没找到东西,下来给陈君回了个电话。
那头让她去二楼书房里找找,还说今天必须把东西找到。
这种亏心事年助真是干得胆战心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他现在就是借刀杀人里的“刀”。
他又去了二楼书房,在抽屉里翻到了几本书,还有一些写过字的宣纸,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边角有点卷起。
年助没忍住看了一眼。
照片角度是从上往下看的,主人公似乎不知道有人再拍自己,那女孩蹲在土地上,穿着一件泡泡袖的碎花裙,手里拿着个喷壶,另一个手捏着一朵花,满背的长发,半张白皙的脸,睫毛很长,嘴巴勾着笑,却不像很开心的样子。
年助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每次蹲在地上,他也会忍不住用手机拍她们。
看来小杨总很爱自己的妻子。
年助把抽屉一把关上,现在可不是共情别人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地换了个地方找,柜子上摆了很多书,国外国内的名著,不可能夹在书里吧。
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他又下了楼,因为太急,没有控制动静,毕竟陈君跟自己说,就只有赵姨在家。
他站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正欲给陈君打个电话过去。
楼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缓慢地放大,直到那人现在楼梯拐角处。
年助听见动静,意识到可能不止赵姨在家,他转头,视线顺着层层阶梯往上。
照片的主人公正站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