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阿娟轻声问。
“因为我家就是淑娴口中的「中产」呀……我在她眼里,可能就跟那个开厂的女生差不多,都属于「不算什么」的范畴,甚至更不如,因为我家还没厂子呢!” 我自嘲的笑了笑。
“虽然我知道淑娴不是针对我,她就是在吐槽那个男同学没眼光,吐槽她看不上的女同学。但那种居高临下、划清界限的语气,还有那种对中产的轻视,让我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我和淑娴之间除了童年的情谊,还横着一条现实的鸿沟。她的世界、她的评判标准,和我熟悉的环境,已经很不一样了。”
阿娟认真地听着,他能理解我那种“怪怪的”感觉,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被俯视带来的刺痛感和疏离感。
“不过,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宁霜的淡定。她不像我那么容易受影响,也不像淑娴那么尖锐。后来我了解到她的家人都在医疗行业,我以为她是受家人影响才学药学的,结果她有一次说选药学是因为简单,虽然我也不明白哪里简单了……”
“好啦,该讲兰岚了!”我继续往下讲。
“那时我刚来上海没多久,除了去拳馆找你,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着。妈妈担心我,她一直鼓励我去做点什么,于是我选择了学油画。画室在一栋老洋房里,氛围挺轻松的,兰岚也在那儿学画画。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因为我挤白色颜料时用力过猛,溅了一点到她画布的边缘。”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赶紧跟她道歉,她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还反过来安慰我说「待会儿盖掉就好啦!」然后她就问我是不是刚来学,喜欢什么风格。她说话和淑娴宁霜完全不一样,声音软软的但语速轻快,我们休息的时候就会聊几句。”
“她是温州人,家人都在温州做生意,但她说「跟淑娴那种家里有矿的还是没法比。」她来上海是为了做自媒体,主要拍开箱视频和生活vlog。”
“她知道我不工作,还邀请我一起去和她拍视频。跟她在一起没什么压力,就是一起发现漂亮好玩的东西,分享一下美食和购物心得。这种轻松无负担的交往,对于社交能量有限的我来说太合适了!我们从画室同学,渐渐变成了可以相约逛街的朋友。”
“后来淑娴也来上海工作了。我想大家现在都在上海,不如找个机会一起见个面。我就跟淑娴和宁霜说了兰岚,也跟兰岚提了淑娴和宁霜。淑娴当时还调侃「你居然靠自己交到新朋友了?我还以为你要抱着你的猫孤独终老呢。」”
于是,我们四个约在了一家咖啡厅,那是我第一次把不同时期、不同环境下认识的朋友,“整合”到一起。
“那天在咖啡厅,淑娴和宁霜一如既往,一个言辞犀利(但面对兰岚这个刚认识的人还算礼貌)一个平淡冷静。兰岚有点拘谨,但努力跟上话题,分享她做自媒体的趣事,眼睛亮亮的。我偶尔插句话,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心里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我也不是完全被困在壳里,我也能走出门,认识新的人,甚至能把不同圈子的朋友拉到一起。对我而言,这已经是一次小小的、对抗孤独和疾病的胜利了。”
“好啦,这就是我和她们相识的过程!”
“后来我也琢磨过,为什么我们能玩到一起。”我认真分析道,“首先对淑娴来说,宁霜很聪明,有边界感,聊天能跟上她的思路,家境也过关。而宁霜她本来就不是热衷社交的人,淑娴对她来说是一个合格高效的选择,她们的友谊,更像是一种成年人的结盟,没那么纯粹,但足够稳固。兰岚和我一样,在上海是初来乍到,我们可以给她提供陪伴。”
“而且我们都不是上海人,在这里没什么根深蒂固的亲戚朋友网。我们更像是……一种社交搭子,刚好在这个时间点遇见,发现能聊得来、能玩到一起去,就这么一直玩着。需要的时候在一起逛街、分享信息、吐吐槽、互相帮点小忙,我们也不指望对方随叫随到。我们知道对方大概是什么样的人,能聊到什么程度,哪些话题是安全的,也不会过度捆绑,这种关系对我来说刚刚好。”
我问阿娟:“是不是跟你和阿猫阿狗的关系不太一样?”
阿娟点点头:“确实不一样。”他和阿猫阿狗的感情像石头一样简单又粗糙。小雪的友谊更像是一种基于各自需求和特点的配对。
阿娟笨拙却真诚地说:“那也没关系,只要她们对你好,让你开心就行。”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这就够了。
我笑着说:“是啊,正因为不是那种绑定的关系,反而更轻松。合则聚,不合则散,对我来说,这样的「搭子」刚刚好。”
“至于那种毫无保留、能交付一切的关系……”我的语气充满了依赖:“我有你就够了,阿娟。”
阿娟握紧了我的手,他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规则,但他能读懂我此刻的满足和释然,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