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转学了。”江兆恒直接了当告诉她:“这个地方太糟糕了,我会为他安排一个更好的环境。”
即使心里已经猜到了是这样。
可亲耳听到后,李慕格的指尖还是倏的一颤。
也好,虽然澄清了,但学校里面对凌江野的恶意和误解从来没少过,他换一个新的地方,对他来说是好的。
这么想着,李慕格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几块钱买的普通笔记本上还有中性笔写过的划痕,页脚的位置卷了边,看上去十分廉价,实在是配不上对面坐着的老人。
李慕格捏本子的手紧紧了,她看着江兆恒说:“我帮他摘抄了词句积累,能给他吗?”
按照江兆恒一向说一不二的性格,肯定是拒绝的。
但可能是出于对这个外孙这么多年以来的亏欠,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哭哭啼啼,她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超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
不过......他们是两路人,终究会分开。
“如果你真的想他好,那就应该让他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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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汐月湖旁坐落着一栋别墅。
最上面的一间房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江兆恒进门时,正好听见一声巨大的“咚”,震耳又沉闷,像是电视机倒地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管家及时上前帮他脱下外套。
“还在闹?”
管家点头:“说什么都不转学,很暴躁。”稍微一顿,他补充道:“这是砸的第三台电视和第五张桌子了。”
江兆恒倒没什么惊讶的,只是抬头看了上面的房间一眼,刚要抬脚上去,见管家手一抬似乎要拦他。
江兆恒摆了摆手里的公文包,“没事,他要砸我早砸了。”
房间门被推开。
里面的人靠墙坐在地上,周围一片狼藉。
凌江野像是没看到他,完完全全无视他的存在。
江兆恒扫视一圈,最后坐在还算完好的沙发扶手上,冷哼道:“你跟你妈不愧是母子,臭脾气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凌江野带着怒气朝他低吼:“我警告你少提她!”
“怎么?你以为我会求着你走?”江兆恒语气冷冷的说:“放心,我没有跟你回忆的打算,只是帮人带个东西。”他说着,将公文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凌江野看到那个笔记本时,眼神就顿住了。
熟悉的线圈笔记本,右下角的位置还因为他经常睡觉压着而翘起一个小角,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的是他的名字。
江兆恒的眼神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天,他的声音有些轻,“听说明天是个好天气,去吧,人家可比你有礼貌多了。”
...
从房间里出来。
江兆恒看到刚才凌江野的反应,好像有些知道了为什么这个看见谁都浑身带刺的孩子偏偏选了她。
十几岁的女生脸上青涩未褪,看着他的眼神却格外坚定,“他从小就自己养活自己,虽然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原因一直不出现,但这个时候您来了,就姑且认为对他感情,既然是亲人,我希望您尽可能的他好一点,因为他很聪明,稍微一点不喜欢他都能感觉到。”
江兆恒无法形容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教育了。
他摇了摇头,这姑娘,性子也一样奇怪。
真是半斤八两。
-
车刚停稳,凌江野就匆匆塞给司机一百大洋下了车。
周六的学校周边人不怎么多,偶尔会有几个成群结队来附近补习的学生。
凌江野步子迈的又大又急,低着头在手机上不停的点着屏幕,可迟迟都未收到回复。
正烦躁,忽然心有感应般,凌江野抬起头。
他看到李慕格站在他家的门口,身上规规矩矩的穿着一套一中的校服,少见的穿着,马尾扎高,正盈盈的对着自己笑。
凌江野喉间一滚,三两步走上去,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一个温暖又紧密的拥抱在时隔了十六天后,终于又感知到了对方的温度。
他们紧紧的抱着对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思念却源源不断的透着气息传来,每一秒都像在说—
我想你了。
老街巷里很安静,偶尔有轻微的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带走一片沙沙声。
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他们好想就让时间暂停到这一刻。
凌江野环住了李慕格的腰,他的手在侧腰的位置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随后哑声肯定道:“瘦了。”
李慕格咬着嘴唇,摇头,“听说派出所的饭不好吃,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骗人。”
凌江野扯了扯嘴角,却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下雨。
将她额前的碎发往两边带过,他问:“回去挨骂了吗?”
换做以前,李慕格大概率会先嘴硬说没有。
但在凌江野前面,她那些伪装的刻意穿上的坚硬外壳不自觉的脱落。
李慕格点了下头,随后很快的说:“我们吵了一架,但我之后不会再躲了。”
凌江野的手指缓缓拂过她的眼眶,那里有些肿,眼球里还泛着红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大概想到她回去之后面临的是什么场景,可他却无能为力。
李慕格的脸往凌江野的怀里凑近,轻轻蹭了蹭。
像小猫一样的动作,凌江野轻声问:“怎么了?”
“太久没见,想多看看。”
这句话的背后似乎还含着一层别的意思。
李慕格没点破,凌江野也懂。
她主动抓着凌江野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捏着,“其实,我妈想让我转学。”
感觉到他的目光,李慕格垂着眼继续说:“不过也挺好的,听说你也要走了,你那么记仇,我还怕你之后看见我的空座位在心里骂我呢,现在好了,我们互相抵一次。”
静了一瞬,这几秒过的格外漫长。
凌江野问:“什么时候?”
李慕格:“不知道,你应该下周就不去了吧?”
凌江野安静片刻,沉沉嗯了声。
“挺好。”李慕格说:“我的手机坏了,暂时用不了,给你的笔记本记得看,里面我又整理了一些,还有之前买的书,别忘了带走,新环境的复习进度不知道快不快,如果不会的记得—”
“李慕格。”凌江野将她打断。
对上那双略带茫然的漂亮眼睛,凌江野喉滚动了下,“之后有想要的直接说,不喜欢的也要说,别忍。”
奇怪,明明刚才自己交代的时候憋的好好的,怎么凌江野就说了两句,她的鼻子就有些堵。
李慕格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子。
向上弹开后,一排整齐的烟露了出来。
她拿出一根问:“抽吗?”
凌江野没说话。
知道他放东西的习惯,李慕格将手伸到他左边的裤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打火机。
“嗒咔”一声,一簇橘光的火苗将烟点燃。
淡淡的烟雾很快在风中消散。
在凌江野的目光下,李慕格把烟放在唇边,吸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吐出,凌江野就抬着她的下巴将烟雾堵了回去。
唇齿相贴。
浓烈的烟草味呛的李慕格泛起眼泪。
她感觉口中有麻又辣,雾气好像听过嗓子传到了身体,哪里都是疼的,恍惚中,她的嘴角被用力咬了一下。
铁锈的味道顿时在嘴里蔓延。
李慕格的眼泪流了下来,凌江野漆黑的眼眸紧锁着她,“李慕格,这个疼,你得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