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药。”
女人清冽的嗓音自上传下,谈砚微怔,没想过她会去而复返。
他抬眼,就看到一双白皙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掌心拽着棉签和白色管状药膏。他的视线只是淡淡的瞥过一眼,随即选择无视,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儿,淡淡回了句:“不用。”
如果要在比谁更犟这件事上,何知然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她没想继续和谈砚打嘴仗,直接上手扯下他的围巾。
谈砚的伤口比林樊看着要严重不少,唇角很明显的肿了起来。
何知然眉峰微皱,在谈砚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就直接拧开了盖子,将膏体挤在棉签上,二话不说就朝着伤口压了下去。
没有刻意控制力道,谈砚肯定是会疼一下的,这会却是出奇的一声不吭。
他的眸光沉沉锁着,直勾勾地盯着因为要给他涂药倾身靠近的人身上看。
“你给他也是这样擦药的?”
何知然:“不是。”
林樊成熟很多,他会自己涂,后面这话她没说,不然多半又要再新起一轮你来我往的掰扯。
“哦。”
谈砚睫羽垂着,薄唇抿得比平时更紧了一点。
但这严重干扰到了何知然手上的“工作”,她警示般的“欸”了声,“别动。”
女人身上是一股极淡的白茶味道,身上还残留着些暖意,丝丝缕缕的窜进他的鼻息间。
“还用的那款沐浴露?”
他问得突然。
何知然被问得怔愣了一瞬,手上带着些报复意思的恶趣味也滞在空中。
“嗯。”她也答得随意。
受伤的位置在唇边,何知然一次也没有涂太多,只浅浅的覆盖了一层,把药膏和棉签留在了沙发旁的空位上,就起身就准备离开。
两人大概率都已经窜了口供,她知道今天来这一遭也问不出什么。
刚刚为了更好的擦药,她的左腿膝盖压在了男人的身侧。
这会正准备拿下来,还攥着棉签的手腕就被他轻轻捏住,带着些刻不容缓的力道,把她往回拽。
有了之前在婚纱店的经验,何知然这次很快的抬手,连忙撑住,这才没有全身压在谈砚的身上。
她扬眼嗔怒:“无不无聊,放我起来。”
谈砚手没有任何的松劲,眼尾的那点散漫敛去,问得直白又郑重,“何知然,这五年你过得好么?”
何知然对抗的动作随着这句声落也停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看向男人的眼底,那里早没了玩笑的神色。
何知然像是被那眼神烫到,不自然的挪开,回答的敷衍:“挺好的。”
呼吸间,听到身下传来一声微恼的轻责:“又骗我。”
“没骗你。”何知然试图再次挣脱,可力道刚起,男人的掌心就又紧了紧。
“你当初和我分手,就是因为何家那事儿吗?”
何知然不答,“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谈砚。”
“怎么就没意义?”谈砚下颌微绷,语气带着股固执的意味,非要追着问出个答案,“是过去对你来说没意义,还是我谈砚这个人对你来说没意义了?”
下午林樊的话终是在他心里又重新撞出一大块残缺,强压了一整晚的悔恨此刻汹涌而出。
何知然又开始掐着指腹,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她问:“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这几天的天气预报没说京市要下雪,可屋外却突如其来的落了白。
两边屋子的格局大差不差,只是他的这间朝向大马路,落地窗外,繁华地段的霓虹光总是杂乱又刺眼,衬得这夜色更加的凄凉。
谈砚被问得也噤了声,女人垂落下来的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和脸侧,惹出一阵痒意。
想听什么答案?
他也不知道。
“我找过你。”
男人语气很轻,却沉得吓人,“但我出不去。”
“所以我托薛怀谦去找你,可也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
“何知然,你恨我么?这些年,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谈砚垂下眼,如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凌迟。
他挺恨他自己的。
恨当时的嘴硬,恨自己的无力。
听到这些,何知然开始并不诧异。
谈砚被限制出国这件事她知道,或者说她也算是其中的幕后推手。
但平和无波的心跳在听到谈砚问出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的空了一拍。
心脏像是被重重攥了一下,钝钝的涩意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几次想开口反驳,可喉头发紧,声音卡在了半路。
这份霎时间的沉默,却像是已经给出了答案。
谈砚松开了一直禁锢着她的手,仿若打开了上锁的鸟笼般。
他的声音低哑着:“回去吧。”
何知然的手还僵在半空,没有走。
她叫他的名字,费了好大力才挤出的声音,陌生的都不像自己:“谈砚。”
“我没恨过你。”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