裟罗自有记忆的时候,就和家人住在山里。
妈妈很溺爱裟罗,几乎有求必应,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她带很贵重的礼物。
爸爸照顾家庭更多,做饭洗衣,大小家务都是他在料理。
因为成长在充满爱的家庭,就算日常生活千篇一律地练武、吃饭、睡觉,少女也并不觉得难熬。
但是会觉得无聊,村里就这么大,半天的时间就能从村头走到村尾。
妈妈给裟罗立下了不觉醒真气之前不能下山的规定,少女努力用功,想快点觉醒,可辛勤多年,一直没能达到那个目标。
有一天,村里来了新人,一向和善的村民们反常的排外,要让他们离开,说外人不能来这个村子。
那是一家子逃难的人,那家丈夫说,走到这里已经花光了钱和干粮,就当是给一个落脚的地方,让他们休养一段时间,他们会搬走的。
妻子眼神麻木,从头到尾没有和村民说过任何一句话,她的身后,躲着一个小女孩,就是慧子。
最后村民们还是心软了,让慧子一家住了下来。
回家之后,裟罗问妈妈为什么要赶他们走,“慧子一家很可怜啊。”
妈妈沉默,她不愿意让裟罗太早地知道原因,但爸爸觉得这是一个顺其自然说出来的好机会,“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也没什么不一样。”爸爸快要说出口的话被妈妈打断,家里一向都是妈妈说了算,所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村里人嘴上说着要赶他们走,还是让他们住进了一间没人住的屋子,送了他们食物和衣服,慧子一家安顿了下来。
之后,裟罗发现慧子一家和他们真的不一样。
慧子的爸爸会打慧子妈妈,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打慧子,就算他们住得远,打人的叫骂和哭喊,能传遍整个村里。
“你怎么能这样?”在慧子爸爸做出这个行为的当晚,村里人就赶到了慧子家,怒斥他居然做出这种行为。
慧子爸爸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打自己老婆不是正常的事吗?
村里人反应太大,碍于自己才刚入住,安稳没多久,慧子爸爸选择了道歉,并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但之后,村里人发现他还在这样做,只是不许妻子和孩子哭闹,从慧子妈妈脸上的淤青都能看出来她遇到了什么。
可慧子妈妈还是那样沉默麻木,无论谁和她说什么她都不开口,慧子也怯怯地躲在她身后,谁说话都不理,想帮她们都无从下手。
裟罗妈妈对此很是生气,见不得这种事的她某天趁着夜色,把打猎回家的慧子爸爸狠狠教训了一顿,那一通打,慧子爸爸在床上足足躺了快半年。
下不来床,自然也没力气打人,慧子妈妈总是带伤的脸终于变得正常,慧子也不再总是不敢看人。
裟罗就是从那个时候,和慧子开始来往。
爸爸经常让她送东西给慧子她们,说她和她妈妈都很辛苦。
一来二去的,慧子不再总是沉默,偶尔也会和裟罗说几句话。
裟罗带着慧子去山上玩,那些慧子去不了的地方,山顶、树冠、瀑布上方,裟罗都能带着她上去,到底是小孩子,多去玩了几次后,慧子终于有了笑模样。
又一次,裟罗带着爸爸做好的餐食和慧子出门郊游,慧子总是心不在焉,裟罗问她怎么了?
“爸爸快好了,他的手已经可以动了。”很快,脚也可以动了,再然后……慧子在发抖。
裟罗抬手撩起慧子遮住右眼的刘海,果然,是乌青的一片。
“他又打你了。”没有疑问,是肯定的气愤语气。
“他做这种事,迟早被人打得又下不来床。”慧子爸爸被打伤这件事,村里人心照不宣,慧子妈妈和慧子也保持缄默,慧子爸爸倒是想追究,床都下不来,只能天天躺床上骂。
慧子哭了,她心里也清楚,一定是爸爸做得太过分,让谁看不下去了才这样,可那个人能帮她们一次,还能帮第二次吗?
爸爸虽然躺在床上,可还是会骂人,离他近一点就会被揪着头发叫骂,还要每天伺候他吃饭穿衣洗澡,好辛苦,好累啊。
“要是,没有爸爸就好了。”慧子这样说。
完全的心里话。
“为什么不离开他呢?”裟罗这样问。
“因为……”慧子全身发抖,想起了以前的事。
爸爸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妈妈说要带着慧子离开他,爸爸跪下来求她原谅,求她不要,为了女儿,妈妈忍了第一次。
之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是打人、求原谅,打的时候有多恨,跪下来求原谅就有多用力,他一边骂自己不是人一边扇自己巴掌,如此循环,慧子妈妈原谅了第二次、第三次……
再到后来,是慧子爸爸打了慧子。
那一次,慧子妈妈带着慧子跑了。
可她发现要逃离实在是太难了。
娘家的父母年纪已经大了,回去只会是连累他们也被打,亲戚朋友知道这么一个暴脾气的丈夫,都不敢接纳她,慧子妈妈有工作,但工资都在丈夫那里,她没有钱,买不起远程的车票,也无法解决吃住温饱。
慧子妈妈又被丈夫找回来了,这次,自然又是一顿打。
她悄悄地开始攒钱,让慧子忍耐,直到她终于攒了一笔钱,战争爆发了。
一家人开始了逃难,男人对她们俩照看得尤为谨慎,这是可以卖钱的女性,是在逃亡路上可以磋磨的对象,是自己这个阶层唯一可以压迫发泄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慧子妈妈变得越发沉默麻木,直到对谁都不想说话。
再之后的事,裟罗已经知道了。
真是可怜,晚间裟罗问自己父母,“不能帮帮慧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