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回到周秉贤脸上,语气讥讽:
“看来,周董您关心的重点,不是顾氏如何在烛龙项目上突破技术壁垒,也不是我们如何规避法律风险、确保公司稳健运营,反而对这种已经被合法合规流程及时纠正了的内部讨论片段,如此念念不忘?”
王振邦立刻反应过来,声音洪亮地接话。“顾总明鉴!要不是陆特助专业过硬,我们差点就集体踩了红线!这是重大风控案例,值得全集团学习!”
李建明也赶紧点头:“是啊周董,这说明咱们公司的决策机制是有效的,能及时纠偏!”
周秉贤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没拿下顾司宇,反而被对方利用,在核心团队面前演了一出“英明领袖及时纠错、团队高效专业”的戏码。
听着顾司宇的话和高管们的应和,周秉贤只觉一口怨气郁结在心口,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始终沉稳站在顾司宇身侧的陆凯身上。
迁怒的恶意涌上心头。
既然动不了顾司宇,折损一下他这条臂膀,也能稍解心头之恨。
周秉贤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调怪异地对陆凯说:“陆特助……年纪轻轻,法律功底这么扎实,反应又快,待在总裁办处理琐事,岂不是大材小用?”
“我们顾氏的法务部,正是需要你这种人才的地方,王总监,你说是不是?要不,考虑一下把陆特助挖到你们法务部去?这才叫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嘛!”
这一招极其刁钻!看似夸奖,实则是在离间顾司宇和陆凯,暗示顾司宇埋没人才,同时将王振邦架在火上烤——王振邦若答应,便是拆顾司宇的台;若不答应,又显得法务部不重视人才。
包厢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王振邦张了张嘴,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陆凯起身,端起茶杯朝周董方向郑重一敬,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赖皮”的笑容,语气轻松地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
“周董,您可快别抬举我了!我们打工人,最怕的就是老板一句话就随便调岗。”
他眨眨眼,“这要是调岗我不同意,公司一怒之下把我开了,是不是得按《劳动合同法》给我赔钱呀?我这刚觉得总裁办的椅子坐热乎了,王总监那边门槛高,我可不敢轻易去试。”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玩笑,巧妙地将一个充满恶意的职场陷阱,化解成了关于员工权益的轻松调侃,既避开了正面冲突,又显得不卑不亢。
更绝的是,陆凯说完,还故意侧过头,用一种带着点“恃宠而骄”的眼神望向顾司宇,笑嘻嘻地添了一句:“再说了,顾总刚还夸我立了大功呢,这会儿肯定舍不得放我走,对吧顾总?”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顾司宇身上。
只见顾司宇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屈起手指,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像在欣赏一场由陆凯主导的表演,他哼笑一声:“想得倒美,赔偿?先把上午的会议纪要给我梳理清楚再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舍不舍得”,但这句带着亲昵斥责意味的话,以及语气中那份不言而喻的信任,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有分量。
这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肯定了陆凯的不可或缺,并将话题轻巧地引回了正事上。
“哈哈哈!”王振邦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用力拍着陆凯的肩膀,“好你个陆凯!算计到顾总头上来了!还想赔偿?门儿都没有!老老实实在总裁办待着吧!”
李建明和郭永年也跟着笑了起来,包厢内紧张的气氛终于烟消云散。
周秉贤彻底哑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像个用力挥拳却砸在棉花上的小丑,所有的攻击都被对方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轻松化解,还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不依不饶。
顾司宇没再给周秉贤发难的机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下午访谈需要准备,”他起身,目光平淡地掠过周秉贤,“周董,慢用。”
一行人簇拥着顾司宇离去,留下周秉贤独自面对一桌残羹冷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次短暂交锋。
回办公室的路上,顾司宇步履未停,目视前方,却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对身旁的陆凯淡淡道:“反应很快。”
陆凯侧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点刚才演戏的余韵,挑眉一笑:“我可舍不得这么好的老板。”
顾司宇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有耳根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