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孟宵的脸在桌上铁锅炖、酱香肘子、小鸡炖蘑菇、锅包肉等等等的热气中若影若现，背影斜对饭店门口鹅毛一样的落雪，越显鼻尖的红。
叶荼忍不住拿手点一点他：“你鼻子看起来暖暖的，我手冷，暖一暖。”
隔桌传来粗狂的嗓门：“小不正经的！再跟这小姑娘找茬儿，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儿啊！”凳子踢挪声响起。
叶荼：“？”一看才知是对自己说的，不解中，把眸光落回许孟宵脸上。
白绒绳围巾遮住下巴，头上戴着小羊帽，两侧缀有绒绳吊着小圆毛球，前帽沿盖在眉毛上。假如整体从侧面看下来，脸部轮廓柔和，光看得见睫毛和鼻子，确实像“小姑娘”。
反观自己经典花袄穿搭，兜头围个绿头巾，在下颔交叉系带，绿穗子垂在身侧，没遮住一点脸部轮廓，加上自己动手动脚，怪不得这热心大哥看错了。
叶荼思考间，许孟宵早起身和那大哥交谈，也不晓得说了什么，那大哥红脖子红脸，喜气洋洋地一拍大腿：“这事儿闹的——恭喜啊大兄弟！”
那大哥端碗来，叶荼也立身，把半碗冻梨汽水和他一碰杯。大哥满脸笑：“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了。”一口闷后，又潇洒嗑瓜子去。
许孟宵到叶荼跟前，掇过碗放下，从口袋取出手套给他套上，说：“你的手指比我的鼻子看起来还暖。万一秃秃的指头冻掉了，孟宵会很难过的。”
叶荼任他戴，只是戴上那刹，拉着他的帽子，一仰头亲下他鼻尖，明显感觉到他震了下。轻语道：“不害羞。帽边遮住了，没人看见。”说时换帽子戴。
一餐饭含肉量极高，给叶荼吃爽了，每送入一口溢出汤汁的肉，他都心满意足露出笑容。许孟宵边吃边仰举手机，把同框的照片拍个不停。
叶荼不忘抽空摆个“剪刀手”，或者扮鬼脸，把许孟宵逗得又是扭又是笑。
一顿晚饭欢声笑语，元气满满，出店共淋雪，浴在天光下。行人车辆留下滑塌塌灰黑的冰渣子，复又被白雪覆盖，不着痕迹。两人一路走一路拿脚铲雪，洒洒洋洋，剥开一层层的白，现出底下的黑。
“有狗。”许孟宵说。
叶荼看去，有只睡在店铺屋檐下，雪枕半身的斑点狗，蜷作一团，把头插在后腿里睡。他道：“没主人的话，我就把它传送到宠物收容所。”走近去看它身上有没有狗牌之类的有主标识。
许孟宵：“在不月城这些天，虽然没打听到一点有关瘾犯的消息，但也救助了不少小猫小狗。”
叶荼应道：“这城里的收容所倒是多。这狗不像家养的，就近有家收容所，我把它传到那里。”
斑点狗艰难地抬起头望望，狗眼睛有两泡泪似的，白瞪瞪，像是半瞎了。呜咽微弱吠叫：“汪呜……”把长癣塌皮的鼻子去拱自己的肚子。
“汪呜汪呜……”
许孟宵：“它饿了么？”
叶荼：“到收容所会有人给它喂食。”准备发动异能，然看那狗头频繁转来转去，便将目光对向毛发盘结污垢的狗肚子，登时发现肚子奇鼓无比，似皮球。
“它得了犬腹水么？”
许孟宵疑道：“我刚开了治愈异能。就算是腹水，按理说现在也该消下了，除非是它肚子……”
二人霍地对视。
“被塞了东西。”
此刻有声荡来：“那是我的狗！”伴随急促的簌簌踏雪声。一竹竿瘦长条的男的，面黄肌瘦，前面额顶凸出个包，像鹅头上的肉瘤，喷气的口张开，可以清楚看清那一排小而密的牙齿。
“它是我老鹅的狗！”
叶荼：“你怎么证明？”
“切，还证明？”老鹅大着嗓子喊：“狗，过来！”
叶荼心道：“你家狗就叫‘狗’？这取名水平，不及我万分之一。一看就知道狗不是他养的。”
然而出乎意料，斑点狗爬起，坠个肚子蹒跚，那人立刻拉开袄子拉链，飞来将狗抄起，用袄子遮住它身体，温情道：“狗，受冻了吧。”走远。
“秃秃。”许孟宵。
叶荼道：“明白。”掏出透明密封袋，对那狗肚子意念：“移空，开！”
一包绿粉末躺在袋子里，表面粘的血肉在低温下凝成块，已然是塞放在身体中有段时间，快和狗自身的皮肉长在一起。
许孟宵拧眉：“瘾烟的烟丝就是绿色的。”
叶荼抬眸看向走远的人，微笑：“逮到了。”当即收起袋子，喊道：“这儿怎么也有狗啊？”
许孟宵瞬间会意：“对啊，好几只，肚子跟大西瓜一样。”
那老鹅倒步回来：“哪儿？在哪儿！”
叶荼随手指个方向，说：“是你家的么？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几只，貌似被收容所的救助走了。”
许孟宵：“说不定是离这里最近的那家带走了。”
“不一定。”叶荼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全城那么多家，谁晓得是哪所把大哥家的狗收去了？”
许孟宵热心肠地提议：“大哥你实在想找狗，我们能多招呼些人帮你。甭客气，自家人。”
那老鹅见俩毛头小子真情实意，当他俩古道热肠，便咂嘴道：“哪用这个麻烦？我所里有人，一个电话的事。谢谢啊，大兄弟。”从容走了。
叶荼小声：“错不了，不月城的宠物收容所有问题。”
许孟宵：“得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叶荼闻言同他附耳，说如此如此，这样这样，嘁嘁喳喳数秒。
许孟宵面有惊色，轻声：“我当被推倒的那个吧？”
叶荼道：“你这体格，按常理，能把我按在地上捶。听话，我演渣男是老经验了。”
许孟宵：“？”
叶荼：“快开始。”
许孟宵只得答应开演，落泪捂脸痛苦，崩溃道：“你，你说什么……你要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