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户部尚书?”
叶荼道:“青云他爹被革职了?你讲清楚点。”
许孟宵点头:“朝中大臣结党营私,形成多个争权夺利的朋党。最初各朋党不乏互相示好结盟的情况,那户部尚书借此大扩势力,惹得许多大臣不满。”
叶荼:“他的权势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吧?”
许孟宵说:“以前没有,今天有。”
“今天?”叶荼手指敲击碗盏,“是他帮你找到的NPC?”
许孟宵说:“嗯。皇帝只剩下太子一个儿子,加上之前把我打入冷宫的愧疚,他就十分关心我,特别是关注到我四处找‘救命恩人’这桩事。”
叶荼接道:“所以谁帮你找到了NPC,皇帝爱屋及乌必然对这人大加封赏。”喝口酸梅汤,“户部尚书是在上早朝时,当着众多大臣的面说出的消息。我猜的对么?”
许孟宵笑道:“分毫不差。”
“那就不难想了。”叶荼说,“他一举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其他大臣再不使出手段削他一把,真要权势滔天了。”凝看瑰红的汤,黑色的小颗粒漂浮,逐渐沉淀在碗底,起不来了。“他贪污落的马。”
“不错。”许孟宵倾身向他道:“户部尚书奢靡之极,擅自挪用国库的钱,亏空很大。碍于官场上的情面和利益干系,那些大臣先前不管不顾,只当他掀不起风浪,到今日早朝才着了慌。”
叶荼将簪子搁桌,一支支理齐,道:“随之伙同谏官,一本,一本参上去。”忽笑说:“这朝廷本就没几个钱。皇帝荒淫无度,一心想守空壳子国库,哪成想户部尚书拦路截胡。”
许孟宵:“皇帝大发雷霆,说:‘恨卿腰缠万贯,千钧之重恐是乏累了,既然直着进殿,便歇歇横着出去罢!’”
叶荼感兴趣问:“下大狱了?”
许孟宵:“入冷宫了。”
叶荼:“……”
许孟宵:“不仅如此,他被抄家了。亲眷统统锒铛入狱——青云至今没找着。”抿抿嘴,看着叶荼,“我打草惊蛇,让他跑了。不清楚躲哪儿去了。”
“青云恰恰是早朝那段时间来的,”叶荼心想,“看他满面春风,应该还不晓得家被抄了。”他说:“怪不得他天天找茉莉,原来是想攀上她再当凤凰了。”
“青云时常来这儿?”
“岂止?他还给茉莉洗脑。我估计他是看中香奁楼的钱,又打听出魅魅有意将楼主传给茉莉,因而借拜师来接近她,想把她的钱卷走补上国库的亏空。”
许孟宵闻言道:“这么说,‘早朝落马,悲得抄家’这事竟一举两得,既确定了青云的身份,又及时阻断了他的计划。”
叶荼点头:“而且,他就在隔壁。”
正说时,楼下响起铁靴笃笃踏地音。叶荼出屋一看,那青云早被捉拿,双手反剪绑绳在后,一只手上捏着铜钱,拇指扣在钱眼上。捉他的佩刀精锐二话不说,提人就走。
青云仓皇喊:“师傅救我!师傅!茉莉!!只有你能救我,我只有你了!我……”嘴被抹布堵住。
茉莉抬步便追:“公子!”那精锐呛啷啷抽出雪亮的刀,面色威严,一副凌厉。她只得停住,目送浩浩荡荡的刀光人影离去。
一瞬间,她头疼得不行,像有跟金线串在脑中,稍稍一提,比脚趾磕到桌子还要炸痛,什么也思考不了,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救青云。”
“殿下!殿下!”茉莉踉跄爬奔上楼,叶荼来扶,她紧攥他的衣袖,额上发汗脸色苍白道:“殿下呢?”
叶荼说:“他有要事,尚在房中。”心说:“其实是为了避开宫里的兵,免得皇帝发现他在楼里。一旦皇权干涉香奁楼,不见得我们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在楼内相见。”
茉莉心急如焚:“一快,你求求殿下,救救青云公子。”
叶荼说:“救不了。他一大家子惹到皇上了。”
“得罪……陛下?”茉莉惶惶,“不论犯了何等滔天之罪,殿下同陛下好言几句,再不济,也能让青云公子免于牢狱之灾啊!”
叶荼看她是非救人不可,便道:“青云拜你为师是为了钱,拿你的钱去填上他爹私自动用国库造成的亏空。茉莉,你别傻。”
他以为凭茉莉爱财的心,这段话就足够让她看透青云的为人,并讪笑几下把这看错人的囧事轻轻揭过,因为还没笨到给不良人倒贴钱。没料到,茉莉用力推开他,怒恨交织。
“你不为公子在殿下面前求情便罢了,如今还阻拦我设法为他谋条活路!一快,你狼心狗肺,亏我待你这般好!”
“我……”叶荼跌了几步,撞上阑干,那股冲力一下聚集在上身,马上要倒翻过杆摔下楼。
茉莉惊喊:“一快!”赶忙来拉。
叶荼反手扼杆,才要定住身形,那阑干摇晃两下居然连着底座掰断了,这可不妙,身后悬空,间不容发,纵使茉莉竭力来抓,仍没赶上。
叶荼将落未落时对她道:“又要体验一把飞一般的感觉了。”衣袂翻飞,唿地往下坠,然而空中红影掠来,许孟宵急挽红绸带悬身来接住他。
“秃秃,有没有事?”
“你……”叶荼对着许孟宵只露出眼睛和嘴的黑头套,发自内心问:“你要抢银行啊?”
许孟宵:“不是微服私访么?我觉得光换衣服不太保险,会被人认出来,来的时候就戴上这个来的。”
“是‘微服私访’,不是‘微死服装’。”叶荼辣评:“开学这样穿,全校都回头了。”
许孟宵:“那,那我戴用紫秋裤剪的头套?”
叶荼满意笑道:“甚好。”
“别聊你们那破天儿了!”底下来声。
他们望去,看到蓝糊的波动不定的骁沐胥,才意识过来他们还在空中荡漾。叶荼道:“你顺着红绸溜下去。”
许孟宵犯难:“秃秃,我不会。”
“那我来缠绸缎带你下去,你环着我的腰。”叶荼说着,伸手交替位置去挨那红绸,好死不死“呲啦”一声,红绸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直接断了。
“卧槽!”骁沐胥把出门一趟买的麻辣鲜香扔到他们底下,急切间有什么扔什么,接住他们摔碎的脑浆也是好的;慌不择兔,直把肩上的纪凌澜也甩过去了。
“咕!”纪凌澜一惊,四爪吓得扬开,整只兔身像张飞饼一样旋过去。骁沐胥心叫不好,恐怕笨兔子要从三次元压成一次元——变片兔纸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是茉莉赶下楼,一个大软垫飞过来,把纪凌澜铲飞回骁沐胥怀里,又救下红绸枕身的二人。
骁沐胥直呼:“小喇叭,你救了他们于水深火热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