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行至一蓝白条纹遮阳伞前，伞面与微风蓝天很适配。伞下搁放桌椅，桌上有两瓶水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边上有个用矿泉水瓶剪成的圆筒，里边有水和石子，放株小向日葵。

“你做的？”叶荼端起简易花瓶端详片刻，用指尖拨弄几下花瓣，向许孟宵一笑，“有大一点的么？”

许孟宵懂他的言外之意，是要吃瓜子了。便先开异能种向日葵抠瓜子，再催动它们去牧场扎根成一排，这样叶荼放羊的同时，能看到花，心情会很舒畅。

叶荼揣着一兜瓜子，出遮阳伞，走了一截子路，回身对许孟宵扬一扬手说：“我放牛去了！”

许孟宵恋恋不舍招手应道：“啊，早点儿回！”

叶荼掉过身，边吃瓜子边溜达，青草长势正盛，擦过裤腿，沙沙作响，风卷动草尖摇摆，哗哗挲挲，像海浪涨潮抚推沙子的声音。

时不时牛羊低叫，给风吹得高高的，一群斜掠飞过的白鸟恰好载着它们的音，越过他的头顶，霎时，耳边回荡阔远的“哞哞咩咩”叫声。

叶荼扯根草，用水洗洗后衔在嘴里，就地平躺，买了份卷子做，举着一看，直道：“这张语文试卷我刷过，和我同年级的都刷过。”

他了然地翻到阅读理解那篇，读题目，兴许是想让边上的牛羊听清，声音提高道：“放牛记。”

羊咩一声。

叶荼伸手摸摸它，笑说：“虽然你没出现在这张高考真题里，但我小时候天天看你演的动画片嘞。”

“不只不只，”他一骨碌坐起，曲起一只膝，手捏卷子搭在上边，后背沾了半身的绿草屑。他打量眼前这头羊，不怀好意道：“你可能不晓得，比起牛，你更合我胃口。”凑近：“羊肉串。”

“咩——”

身后响起羊叫，叶荼旋过头去看，只见一只公羊迅疾退数步，蓄势待发，俨然一副要冲过来拿角撞人的气势。

他立马站起，“我想想也不成么？”对公羊发问：“你是许孟宵变的吧？”

公羊迈羊蹄奔来要顶他，叶荼避闪不及，直接脚点地从它头上跃过，拔腿就跑。公羊穷追不舍。

他偶一回头，好家伙，后边像跟一片云，一群羊都在追他。这才明白：“卧槽，我惹到羊首领了。”不禁想：“欺人太甚。要是我小电驴在这，你们连我的影子也追不上。”

前方有围栏，他猛一翻身，跃到果园里藏身。羊没找到目标物，咩咩数下，散开吃草。

“好险。”叶荼拍拍头发和衣服上的草，摺叠试卷放进储物室，又顺手拿出剩下的半袋瓜子吃。他见牧场的牲畜吃草不会乱跑，便打算逛逛果园。

考核世界的的植物生长对气候没要求，只要有土壤、水、光照，甚至可以将桃花和梅花栽在一起。

水果也不例外。

果园用栅栏围出十块区域，分别栽种苹果、油桃、梨、香蕉等，多种颜色，像彩虹，空气弥漫水果香味，叶荼嗑瓜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把空塑料袋团着放入口袋，一连转了几块区域，嗅着空气中的气味，皱眉自语道：“有些闻着像熟透了。吃了吧，不然等到兑换积分时烂光了，浪费。”

这时手环亮起，是许孟宵的来电。

叶荼有点心虚地接起：“怎么了孟宵？”

许孟宵拿着水，在牧场到处找，道：“我给你送水，你不在牧场。”

那头道：“我在果园，你别担心——我渴了会吃果子。”

许孟宵放心道：“那好。瓜子吃完了么？”再一听，那边已经挂了。

“这么着急，”他笑了笑，脑海早已浮现叶荼在果园忙碌的身影。“秃秃好认真，我也要加把劲。”

要加把劲的许孟宵坐在电脑屏幕前专心致志，制作面面俱到的经营规划表，内容包括产业规模的扩大、后期投资运营以及考核世界的市场物价波动，综合考虑来对产业进行取舍。

总之，他劲劲的。

屏幕亮度自动调节变亮，许孟宵才抬起头，发现天黑了。他眺望果园方向：“秃秃怎么还没回来？”连忙打上手电去果园找人，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果园竟然被洗劫一空！

哦不，苹果园是完好无损的。

一瞬间，许孟宵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想。叶荼为了保护果园和贼人大打出手结果被抓了？！叶荼在尝果子时被人偷袭给套麻袋了？！叶荼被残忍——埋在果树下当肥料了？！

他顿感呼吸困难，发不出声音，也许挣出来声也是哑到听不见的。一不留神，脚踩到果核滑了下，身形一歪，夜空中斜斜划过一道银河似的亮阔条纹，手电光刚刚好照在斜前方的树上。

叶荼坐在果树枝桠上，一条腿搁上边，另条悬空慢悠悠晃，手肘抵在膝上，正握个吃得只剩一半的油桃，明显呆住了。他讪讪笑：

“好，好巧。吃，吃油桃么？”

他见许孟宵不作声，跳下来，落地不稳歪了下，许孟宵下意识伸手，叶荼一秒站稳，他又把手缩回来。

叶荼翻过栅栏到这边荔枝树下，立在许孟宵跟前。他反剪手站定，下树时没多加思考急匆匆就来了，真到了面前，一下卡壳了，罕见地找不出话来。

许孟宵打破沉寂：“你看到我找你？”

叶荼手指扣油桃，低头，应声道：“看到了。”

“看到了。为什么不出声？”

叶荼心里想：“总不能说，我快吃光整片果园，有点对不住你的辛苦经营，就心虚躲着你。说了怕是你了解真相后要打死我。”他思索得格外漫长，在许孟宵看来，是不想回答。

许孟宵：“叶荼，回复我，就这么难么？”

叶荼：“我没有。”

许孟宵说下去：“你总是，这样。我说过很多遍我担心你，担心你，可你表面上和我说得好好的，说知道了，知道了，实际上从来不当回事。”

叶荼听这委屈至极的话，不敢抬头，有点怕看到许孟宵哭。他轻语问：“你哭了么？”

许孟宵垂眸，注视他：“我哭不哭，会改变什么吗？我哭，你嫌我吵，是么？”

叶荼哑口：“没……”

许孟宵笑一声：“你不把我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