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架小马扎、持鱼竿挂鱼饵、摆上一排积分秤,忙得乌烟瘴气,才坐定甩线。数队长回头正想和那人聊聊天,谁知人早没影了——也许是默默走远等死去了。不免惋惜数秒。
一队长兴奋:“上钩了!”
他们开始还其乐融融,钓上不少鱼,积分蹭蹭涨,况且没有哪一支队钓的比在场的其他队多,数量都不相上下,没得比,自然聊作一团。
然而,金银队钓鱼的数量忽地多起来。最初周边的队还开玩笑,打趣他们是“海王”祸害鱼,一钓一个准。
但到后来,金银队的积分一骑绝尘,调侃的人个个跟钩搭鱼腮一样,不得作声。
空气中发酵一股鱼的腥气。
“我说金银队,你们稍微停一会儿再钓行么?这鱼塘单给你们钓完了,我们钓什么呢?”
金银队势头正盛,坚信自队在众队中脱颖而出不是没有道理的,必定是天选通关人,哪还把其他队放眼里?不屑回道:“鱼塘你家开的?我们爱怎么钓怎么钓。你养的鱼么?你叫它一声看它理不理你。”
“你再说一遍试试?”摔竿声噼里啪啦炸起。
“你耳聋?听不见还要我重复一遍?”马扎豁朗朗滚地。
“马痹的,看老子不弄死你!”
“王八养的,老子打得叫你亲妈认不出来!”
众人厮打,鱼竿给踢到水里,积分秤横七竖八歪倒在地,上边留有的鱼血晶莹地流下来,聚汇成数道蜿蜒的血流,像红身小蛇,不动声色地游,游向立在岸边岌岌可危的队伍。
“你敢扣我鼻孔!狗屌的,我掏你裆!”
“你敢拽我头发!我好不容易植的发,你狗日的!”
混乱间,不知谁的一只鞋甩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叶荼所在的树后。叶荼原本欣赏这热闹场面,然那鞋其臭无比,他笃定鞋主人肯定是个汗脚。当下忍不了一点,一脚踢远鞋,吹起口哨。
岸边的人气红了眼,气血上涌,根本没注意这悠扬的哨声,也没意识大批食人鱼正幽幽地靠近。
“啊!”
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众人循声望去,地面只剩一摊血,不见人影,水面倒有大片红色爆开。金银队长一把薅攥其妙队长的头发,怒骂:“有病?耍阴招,赶紧给我停止!”
其妙队长踹他裆,“屎口喷人!”
他们回味过来,一齐将凶狠的眼风向莫名队刺去:“是你!”二人身随声动,飞踢配合挥拳,当胸兜心脚一踢莫名队长,他霎时动颤全无,了无声息。
莫名队全员淘汰。
局势不见好转,反而食人鱼组合变形成巨人,顿时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巨人一掌,刹那把人拍成肉酱。
空气中发酵人血的气味,盖住臭鞋的臭味。
系统:“你……你,”见这血腥场面,声音不稳:“你怎么能这样?”
叶荼无辜:“他们有错在先,我只是小小地惩罚下,不能么?”
系统道:“当然不能!别人骂你,你就把别人弄死,还死得东一块西一堆的。考核程序会发现异常的。”
“这不有你么?”叶荼抬头,定睛在半空降下的显示屏上,神情恣意:“你说过,帮我兜底的。”
“警告警告!大规模死亡。食人鱼NPC恶意屠戮考生,全面失去控制,正在销毁刷新中—— ”
鱼塘咕嘟咕嘟冒气泡,食人鱼逐渐仰面翻肚皮,不多时化为灰烬。
程序:“正在派遣调查程序调查食人鱼恶意原因……”
叶荼对黑戒说:“系统,该你发挥作用了。”
系统事先一揽子把事情拦到身上,尽管这时不想称他的意,但答应了便得言而有信,不得不准备黑进程序:“系统真想打死你!”
然而不待它行动,机械音先响起:
“调查程序已查明:考核程序曾恶意投送考生入湖,不合规范,应是激起食人鱼恶意主因。现禁用考核程序46分钟,并赔偿落湖队伍10万积分。立即执行。”
叶荼惊喜问:“系统,是你么?”
“不是系统。系统还没来得及改程序。”
叶荼猜测:“你自己说的,柳月渡没事就爱改,可能是他不久前才改的,你没关注。”笑了,“他不仅改了,还没改好,程序奖励我呢。”
系统批评他:“那是柳队技术不行,改了个不分黑白的调查程序,竟然误打误撞让你不受惩罚,还净赚积分。”
叶荼:“我一定要受惩罚么?”
系统道:“不然呢?你做错事不该罚么?你说你家人会管你——好像叫老许?但是系统听你打电话,老许的年纪好像大了,还有多少光阴呢?他百年以后,谁来看住你?”
叶荼靠在树上:“到时候的事,到时候说。”远眺那头的绿茵牧场,许孟宵在那儿放牛。
系统嚷道:“你根本没考虑系统说的话,在你的眼里,系统是不是无足轻重?你再这样,系统要哭了……”
叶荼不想听它哭,忙转移话题:“你上午话只说了一半。你碰到孟宵的眼泪,戒指闪了。所以呢?把话说完。”
系统默了片刻:“系统也说不清——总觉得,他有种熟悉的感觉。系统变成的戒圈,碰到熟悉的东西,就会闪。”
叶荼随手拨弄地上的草,道:“他来镇萤机构好多年。你记性再差,大概看也把他看熟了。”
“不是日常相见的熟。”系统认真道:“是那种,就是,推心置腹的熟。譬如,系统能全身心相信他,把他当很重要的人。”
叶荼不爽,啧道:“你现在跟他倾盖如故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脱口而出,“许孟宵只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