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栾阳,像被按下静音键的巨型城市。CBD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残月的冷光,街道上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消融。副市长府邸坐落在市中心的老城区,青砖黛瓦的庭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二楼卧室里,暖黄的台灯却还亮着一圈温柔的光晕。
夜子清盘腿坐在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那是他十岁生日时母亲苏言情送的,也是少数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20岁的少年眉眼精致得近乎雌雄难辨,皮肤是长期不见强光的冷白,唇色偏粉,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纤细,在手机屏幕上犹豫地滑动着,屏幕里是一个名为“星夜电台”的语音直播软件,他的账号“清崽”已经挂在一个名叫“晚风巷”的小众语音厅里快半小时了,公屏上的聊天记录滚了好几屏,他却一句话都没说。
作为直辖市副市长夜实栩的独子,栾阳大学大二学生,夜子清的人生在外人看来顺风顺水。太爷是开国将军,家族历经百年,从抗日时期的爱国实业到如今的书香门第,底蕴深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光鲜背后是常年的孤单。父亲夜实栩忙于政务,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母亲苏言情是栾阳大学的历史学教授,要么泡在实验室,要么带队去外地做田野调查。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他,只有做饭的张妈和守门的李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而爷爷奶奶呢,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听说奶奶第一天病逝的时候,爷爷收拾完屋子,第二天给我们打电话,然后喝药自杀了。
从小缺失陪伴,让夜子清养成了矛盾的性子。表面上,他是敢在课堂上和教授辩论、敢在社团活动中冲锋在前的“勇敢少爷”,可私下里,他敏感又脆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辗转反侧。今晚,他刚结束期末考试,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看着客厅里父亲和母亲的合影,突然就被铺天盖地的孤单淹没了。想起室友推荐的语音厅,说里面有人陪聊天,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载了软件,却在进入语音厅的那一刻,突然胆怯了。
“新来的‘清崽’是小朋友吗?怎么不说话呀?”
“ID好可爱,是学生党吗?”
“开麦说句话嘛,不然还以为是僵尸号呢~”
公屏上的留言越来越多,夜子清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手指紧紧攥着兔子玩偶的耳朵,指节都泛了白。他想退出,可退出后又要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只能咬着下唇,任由屏幕上的文字不断刷新。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关掉软件的时候,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在语音厅里响起,像深夜里缓缓流淌的大提琴曲,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大家别起哄,新人可能还不适应。”
这声音一出,公屏上的调侃瞬间少了许多。夜子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机音量调大了些。他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语音厅的管理员,ID叫“之清”。
“之清大大好!”
“还是之清哥温柔,不像某些人只会欺负新人~”
“之清哥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平时这个点你都下播了呀。”
公屏上的留言变得友好起来,夜子清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他偷偷点开“之清”的个人主页,没有照片,只有一句简单的签名:“倾听每一种声音。” 主页显示他已经在这个语音厅做了三年管理员,粉丝数有十几万,直播内容大多是深夜陪伴和情感疏导。
夜子清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用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我……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发送之后,他立刻将脸埋进兔子玩偶里,心脏砰砰直跳,生怕得到不好的回应。
几秒钟后,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比刚才更温柔了些:“没关系,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在听。”
夜子清慢慢抬起头,看着屏幕上“之清”的ID,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对着手机麦克风,用软糯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小声说:“我……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