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莲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朝着记忆中电视台的大致位置冲去,但很快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和越来越厚的积雪中迷失了方向。
“哈……哈……” 他最终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脖颈和头发上,迅速融化,带来刺骨的寒意。
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而心中的焦灼和恐惧却如同野火般燃烧。
他抬起头,茫然四顾。四周是白茫茫一片,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亮着昏黄的车灯,在雪中缓慢艰难地移动。
远处的电视台大楼在雪幕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该往哪里走?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仅仅是此刻的迷失,更是长久以来累积的、对自身无能的痛恨。
他想起电视上妹妹那陌生而冰冷的笑容,想起她晕倒时画面的中断,想起自己冲出家门前,甚至没有勇气去面对她真实的生活。
“我……我算什么哥哥……”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风雪中破碎不堪。
是不是对妹妹关心太少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逃避和麻木,才让菊变成了那样?
是不是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她才……
就在他被自责和绝望吞噬,几乎要跪倒在雪地里时——
一抹刺眼的白色,突兀地出现在他模糊的视野边缘。
佐藤莲猛地抬起头,顺着那抹白色看去。
只见就在他前方几步之外,积雪的路面上,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质地奇特、纤尘不染的纯白长袍,长袍的边缘和宽大的袖口,用暗紫色和深红色交织的丝线,绣满了扭曲、繁复、令人望之生厌的诡异花纹,如同某种邪恶的符文或内脏的脉络。
风雪似乎刻意避开了他,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片雪不沾。
佐藤莲的目光竭力向上,想要看清来人的脸。
然而,对方的脸部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雾之中,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具体的五官,只能感觉到两道冰冷、漠然,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是敌是友?佐藤莲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绷。
这诡异的装束,这不合常理的出现方式……
“佐藤菊,现在有危险。” 一个声音直接响起,平静、中性、听不出年龄和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佐藤莲脑海中响起。
话音刚落,白袍人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拂。
佐藤莲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风雪弥漫的陌生街道,而是一幅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的动态画面——
正是阪大电视台大楼前的广场!但此刻,那里已不再是举办庆典的场所,而是一片人间地狱!
无数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还滴着粘液、有的布满血丝、有的甚至还在微微转动的“眼球”,如同恶心的虫群,在空中飞舞,附着在墙壁、路灯、车辆上,甚至钻入一些来不及逃跑的、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而被眼球附着或侵入的人,立刻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扭曲,要么迅速干瘪,要么被控制着攻击他人。
更可怕的是,地上、空中,密密麻麻、如同有生命的黑色发丝,疯狂地生长、蔓延、缠绕!
它们勒住行人的脖子,拖拽着受害者,将人裹成茧状,有些发丝甚至直接从受害者的七窍中钻入钻出!
整个广场,仿佛被一张巨大、蠕动、由头发和眼球构成的恐怖之网所笼罩!
而在广场中心,电视台大楼的入口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礼服、倒在地上的少女身影——正是佐藤菊!
她被一团格外浓密的、夹杂着诡异眼球的头发所包裹,生死不知。
画面一闪而逝。
佐藤莲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风雪中的街道,面前依然是那个神秘的白袍人。但刚才看到的恐怖景象,已经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冻结。
下雪、瞬移、还有那地狱般的场景…… 这一切都超出了佐藤莲的认知,但无比真实地告诉他——菊,真的陷入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危险之中!
“你……你是谁?你想怎么样?” 佐藤莲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恐惧,但更多是救妹妹的急切。
“带你来,是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 白袍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也是……一场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佐藤莲急切地问。
“去森内彻的‘万事屋’,找到他隐藏的密室,打开里面的保险箱,取出一个装着‘肝脏’的玻璃管,交给我。”
白袍人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佐藤菊清醒过来,并且没有生命危险。至少,在仪式完成前,她会是安全的。”
森内彻的密室?保险箱?装着肝脏的玻璃管?
佐藤莲懵了。他从未听说过万事屋有什么密室,更别提保险箱和肝脏了!森内彻那家伙,藏了这种东西?
“我……我不知道什么密室,什么肝脏!” 佐藤莲摇头。
“你知道。它会指引你。” 白袍人说着,抬起一只同样笼罩在白雾中的手,伸出食指点向佐藤莲的眉心。
佐藤莲想躲,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那根冰冷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正中。
刹那间,一股冰冷、邪恶、带着强烈意志的信息流,强行注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万事屋二楼,森内彻办公室书架后面的暗门,复杂的密码锁,门后狭窄的通道,尽头那个沉重的金属保险箱。
以及箱子里,那个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微微搏动着的、诡异的“肝脏” 的清晰影像!
同时,一种隐隐约约的、仿佛来自那肝脏本身的微弱“呼唤”或“共鸣”,开始在他意识深处产生,为他大致指明了方向和位置感。
“现在,你知道了。” 白袍人收回手指,声音依旧漠然,“选择在你。去找那枚‘钥匙’,来换你妹妹的‘时间’。记住,你只有……在她被完全‘编织’进‘网’之前。”
说完,不等佐藤莲反应,白袍人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一阵模糊、荡漾,然后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佐藤莲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眉心残留着冰冷的触感,脑海里是清晰的密室地图和肝脏影像,耳边是白袍人最后的警告,眼前则是妹妹在眼球与发丝地狱中生死不明的幻象。
风雪更急了。刺骨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从短暂的呆滞中惊醒。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转身,望向万事屋所在的方向。虽然远,虽然大雪封路,但脑海中的“指引”和救妹妹的迫切,给了他最后的力量。
“森内彻……对不起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道歉,还是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咬紧牙关,逆着风雪,朝着“万事屋”的方向,再次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他知道,自己即将背叛收留他的地方,去窃取某种极度危险的、与邪教密切相关的物品。
但他别无选择。为了菊,哪怕前方是地狱,他也要闯一闯。
佐藤莲无暇细想。他只有一个念头:拿到肝脏,救妹妹!
风雪中,少年孤独而决绝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万事屋”的茫茫雪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