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连夜审讯了蒋涂。
酷刑之下,蒋涂交代得干干净净。
他本是邻村的一个屠户,平日嗜赌成性,欠下了巨债。一次,他偶然得知霞坞村有这样一个古怪习俗,便动了邪念。
他身强体壮,又懂些拳脚,几次得手后愈发大胆。那些女子被他用迷香掳走,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迅速运走卖掉,所得钱财大部分填了赌债。
至于虎娃,纯属意外,蒋涂害怕事情败露,便狠心下了杀手。
案件似乎脉络清晰,证据确凿。
然而,李令曦心中的那丝疑虑却并未消除。
她坐在庙门槛上,望着渐渐停歇的雨势。
“大人,案子不是破了吗?您还在想什么?”
雪芽忙活了一夜,虽然疲惫,但看着被解救的女子和即将伏法的恶人,还是觉得松了口气。
“太顺了。”李令曦轻声道。
“太顺……什么意思?”雪芽不解。
“蒋涂一个屠户,虽有些力气,但迷香从何而来?”
“掳人之后运输、销赃,他一人如何能完成得如此利落?”
“如春楼的老鸨为何每次都肯收他的‘货’,难道不怕惹麻烦?”
“最重要的是……”李令曦目光微凝,“河神嫁妹这习俗,严苛至此,竟无一人敢犯,这本身就需要极强的威慑来维持。”
“而蒋涂的恶行是近几年才开始,那在这之前,这种威慑力从何而来?难道真的仅仅靠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和一两个意外落水者的巧合?”
雪芽愣住了:“您是说……可能还有别的?”
“或许蒋涂只是利用了早已存在的‘规矩’,而这条规矩之所以能形成,背后或许另有原因。”
李令曦站起身,“走,我们去河边看看。那条河,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晨曦微露,暴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却洗不去霞蒲村弥漫的悲伤与惶恐。
李令曦和雪芽来到了村旁的河边。
因下了暴雨,河水大涨,变得浑浊湍急。
李令曦沿着河岸缓缓行走,灵觉细细感知着河水的气息。
这条河并无特殊,并非灵脉汇聚之地,也感觉不到什么强大的水族精怪气息,更别提所谓的“河神”了。
然而,当她的灵觉深探河水之下,触及河床时,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那里沉淀着一股阴郁之气,缠绕着无数怨念,且并不是近期发生的,而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积累。
她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河流一处转弯的洄水湾,那里的水流相对平缓,水汽中弥漫的怨气也最明显。
“雪芽,你在岸上等我。”
李令曦说完,纵身一跃,落入浑浊的河水之中,如游鱼般潜了下去。
雪芽在岸上紧张地等待着。
约莫一炷香后,河面哗啦一声,李令曦破水而出,轻巧地落回岸上,身上依旧滴水不沾。
但她的脸色却有些凝重,手中多了个东西。
“大人,怎么了?下面有什么?”雪芽急忙问道。
李令曦摊开手掌,掌心是几块残破的碎骨,已经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了。
看形状,像是人的指骨和肋骨。还有一枚生了厚厚铜绿的发簪。
“这是……”雪芽瞪大了眼睛。
“河床之下,不止一具尸骨。”李令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年代久远,几乎与泥沙融为一体。多是女子和……婴孩。”
雪芽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李令曦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汹涌的河水。
“河神嫁妹,不许窥视……”她喃喃自语,“或许,最初这个说法并不是怕人看见神妹的容貌。而是怕人看见,这河底沉冤的真实模样。”
雪芽看着那些遗骸,小脸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大人,您是说……这河底下,很久以前就……就死了很多人?都是女子和婴孩?”
李令曦凝重地点点头,灵觉能够感知到骨骸上残留的微弱怨念。
那是一种被强行剥夺生命的不甘和痛苦,经过漫长岁月的冲刷,虽然变得稀薄了,却依旧顽固地缠绕不去,与河水深处更多的同类怨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惊的阴气之域。
“而且,这些人都不是自然死亡或意外。”她补充道,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青铜发簪。
发簪的样式古朴,绝非近代之物,上面扭曲的痕迹,更像是被人用力掰断或踩踏过。
“不是自然死亡和意外,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