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部的李献声坐在最边上，默默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将整个人藏在电脑后面，祈祷其他人的注意力别落在自己身上。

他进入公司不过半年，之前的内部会议，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恨不得直接打起来。但当别的项目组嘲笑他们的时候，几个人又联合起来，一同对着那人阴阳怪气。

李献声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游戏的bug会越修越多。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专业性，但一想到从业二十年的老邓都无法解决，又在心底宽慰自己：“没事的，我不差，只是需要多多学习。”

李献声将自己的大半张脸藏在电脑后，只露出一双青黑的眼睛，厚重的镜片反射出沐浅浅的倒影，他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脑袋，生怕这个新来的测试员点他的名字。

沐浅浅疑惑地扫了一眼角落鬼鬼祟祟的李献声，贴近陆深低声问道：“坐在角落的是谁？”

“技术部的李献声，他一进公司就开始跟这个项目。他不擅长和人交际，所以一般开会他都躲在角落里。”陆深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他和老邓都好说话，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他不好意思拒绝人，大部分时间都会帮你的。”

沐浅浅点点头，意味深长地扫了李献声一眼。

李献声被沐浅浅的目光搞得心里发毛，连忙垂下目光假装记录会议纪要。

“既然大家都静下来了，那会议继续吧。”资历最深的老邓开口了，目光落在沐浅浅身上，“第二个副本的问题，我们在三天前就排查出来了，只是当时你还在游戏中，我们无法修改正在进行中的程序。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

老邓的目光中充满着歉意，坦然承认了技术部的错误。

沐浅浅摆摆手，不想深究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之前听陆深说，前测试员的游戏数据几乎都丢失了，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闻言老邓面色难看起来，他目光怪异地扫了一眼陆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说来话长，就算是陆深也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半年前，公司决定制作一款面向女性的模拟现实类恋爱游戏，于是成立一个项目组，我们三个在项目刚成立时就参与了游戏制作。”

“游戏制作完成后，正式进入内测环节。第一次内测和第二次内测都没什么问题，只要再内测一次，风险评估通过之后就可以进行公测。”

“但问题就发生在第三次内测上。”

“没人知道第三次内测发生了什么，测试员结束游戏后就疯了，她混淆了虚拟与现实，想要回到游戏世界。为了回到她口中‘真实’的世界，她甚至想要跳楼，还好当时前策划把她拦了下来。”

“当时我就在旁边，快要被吓死了。要是出了人命，公司的声誉受损，很有可能关停这个项目。”说到这里，老邓的目光变了变，语气迟缓起来，“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个项目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居然都还没有被关停。”

意识到自己说这些不太好，老邓苦笑一声，接着道：“第一个测试员在工作的时候疯了，也算是工伤，公司就将她送往合作医院治疗。我们当时想查询她的游戏记录，却发现她的游戏数据被删除了。”

“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新来的小李不小心删除的，后来才发现不是他。”

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李献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确认自己的安全后，他才默默缩回电脑后开始蹲蘑菇。

“那是什么原因呢？”陆深双眉紧蹙，追问道。

熟悉的故事展开不为人知的一面，陆深十指紧扣，目不转睛地盯着老邓。

他确实不太清楚前几次内测的实情。

“我们排查过了，没找到原因。”老邓遗憾地摇摇头，“过了半个月，公司就招进来一个新的测试员。在测试前，我们又检查了一遍游戏，确认没有明显的问题后才让她开始测试。”

“她也在第二个副本遇见了问题，不过当时她的反馈是：副本中的医生有自我觉醒的迹象。所以技术部将医生的程序重置了一遍，没想到他的程序还是出现了问题。”

“紧接着，她就在第三个副本出了问题，副本结束后她就去接受心理治疗，没多久就辞职了。”

听见第三个副本，沐浅浅追问道：“她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我们并不关注剧情，我们只负责排查、修补游戏中的漏洞。不过我偶然间听前策划说起过这件事，说是她怕鬼，所以不干了。”老邓苦笑一声：“万盛科技以虚拟现实类游戏闻名，有时候因为部分情节太过逼真，导致一些玩家无法接受，这也情有可原。”

“第二个测试员辞职后，我们试着导出她的游戏数据，发现她的数据也丢失了。这一次我们彻底排查了整个游戏，确实是游戏中的某个程序偏离了原本的设定，开始在游戏中游离，并吞噬掉了玩家的数据。”

“一个月后，公司招来第三个测试员，她和第一个测试员一样，通关了所有的游戏副本。在通关最后一个副本后，她也出现了和第一个一模一样的症状——认为这里是虚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