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不喜欢警察。
沐浅浅垂下眼帘,无意识抚摸着手上的绷带,继续当一个透明人。
“死者名叫张红雨,一周前来你这里买过话,请问你还有印象吗?”费闻目不转睛地盯着花见,目光中带着隐隐的审视,笔尖落在薄薄的纸张上,洇开一团漆黑的墨渍。
“一周前的事情,我哪里还记得。”花见耸肩,不以为意道,“马上就是海风节了,每天来我这里订花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记住来这里的每一个人。”
“或许你看了照片就有印象了。”费闻平静地从手册的夹层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照片,两指夹着展现在花见面前。
“沐小姐有印象吗?”手腕一转,照片中的女人面向了沐浅浅。
照片中的女人捧着一束花,笑容明媚,鲜亮的红指甲和她的笑容一样惹眼,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沐浅浅仔细瞅了几眼,原本如迷雾一般的记忆三开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那里盛放的正是关于张红雨的记忆:“有点印象,但不多。”
花见抬手接过费闻手中的照片,支着下巴缓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天她和她先生一起来的,订完花就走了。花是她先生取的,再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
将照片还回去,花见耸肩:“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或许你可以从她先生身上入手,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作为死者的丈夫,他必然更为了解死者。从尸体发现直到现在,警方都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张红雨丈夫的消息,这一点足以引起警方的怀疑。
费闻派人蹲守了张红雨丈夫的临时住所,一旦有动静他将立马赶过去。只是在此期间,他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死者。
收好手中的照片,费闻眉头微蹙:“张红雨和她丈夫的关系看起来怎么样?”
“当时没太注意,我忙着包花。”花见摇头,“当时是浅浅接待的他们。”
“沐小姐呢?”费闻偏头,锐利的目光落在沐浅浅身上。
沐浅浅怔愣片刻,进一步拨开脑海中的迷雾:“当时她们像是刚吵完架,张红雨气鼓鼓地走在前面,她的丈夫拧着包跟在后面。”
“张红雨的丈夫好像姓李,他好像……有点多疑。从一进门,我就看到他瞪了老板好几眼,好像对他抱有敌意,直到张红雨和我选花,李先生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花见一听,瞪大了双眼,俨然不清楚自己莫名其妙被人敌视了。
费闻听得认真,追问道:“那你觉得张红雨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很漂亮,大方自信,张扬热烈,喜欢红色——这是她亲口说的,为此她还特地选了最艳的红玫瑰。”
“那你觉得李先生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不太好说……”沐浅浅有些为难,“李先生没怎么和我说话,他除了警惕周围的男人外,视线绝大部分都黏在张红雨的身上,他应该很喜欢她吧……?”
沐浅浅偏头,暂且将李先生疑神疑鬼的行为和狂热的眼神,归于对张红雨的喜欢。
费闻点头,核对着手中的笔记:“那李先生来取花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闻言花见摸了摸脸,毫无所觉道:“好像没什么,就是临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脸色不太好。先声明,我和张红雨只是普通的顾客关系,我连话都没和她说过。”
“好的。感谢你们的配合。”费闻收好纸笔,目光一转,落在沐浅浅的左臂上,迟疑道,“沐小姐,你的手……”
“之前不小心摔断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有一周的时间就可以拆线了。”沐浅浅抚摸着左臂的绷带,无所谓地笑笑。
“祝你早日康复,打扰了。”
“快走,不送。”花见摆摆手,毫不客气道。
门口的风铃响起,两道制服的身影越走越远,沐浅浅凑到花见身前,好奇道:“老板,你好像不喜欢那两个警察?”
闻言花见一怔,虽只有短暂的一瞬,但沐浅浅敏锐地捕捉到了。
“谁喜欢见到他们?他们站在我的门口,只会影响花店的生意。”花见冷哼一声,嘴角的弧度逐渐淡下,面无表情地看向费闻远去的身影,暗沉的双眸隐含着如墨一般粘稠的情绪。
花见身上有故事。
沐浅浅见花见不愿多说,也非常识趣地没有多问,拿起剪子开始修建手中的花枝。
临近海风节,花店的订单明显增多,等沐浅浅忙完一天的订单时,天已经黑了。
晚风吹拂,贝壳做的风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流出大海的声音。
沐浅浅伸了个懒腰:“终于要下班了。”
“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家。”花见头也不抬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谢谢老板!”沐浅浅毫不客气道。
待花见关好店门,一回头发现沐浅浅已经系好安全带,笑容明媚地等着他开车。
“真是……”花见无奈地摇摇头,老老实实充当司机的角色。
穿过张灯结彩的广场,花见驶入一条幽暗的小道,尽头便是沐浅浅的家。
将车停在门口,花见偏头:“到了。”
“谢谢老板,明天见。”沐浅浅解开安全带,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单元楼走去。
路过几盏时好时坏的灯,沐浅浅远远看见单元楼下站着两道熟悉的人影:“费警官,你们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