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地检查着，还不忘扳开李沉舟的眼皮看了看，又凑到他嘴边听呼吸，折腾了好半晌，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气都不敢大喘。

床榻上的人被他晃得眼皮直跳，良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别摸了……痒。”

这三个字一出，柳随风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哇”地一声就哭了，眼泪断线似的砸，嘴角却翘得老高，哭一声笑一声，肩膀抽得厉害。

哭着哭着，鼻子里还冒出个亮晶晶的鼻涕泡，圆滚滚的，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鼓起来，越鼓越大。

就在那鼻涕泡快要破掉的时候，李沉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视线渐渐聚焦，先撞进眼里的，就是柳随风那张哭花了的小脸，和鼻尖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大鼻涕泡。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沉舟看着他，眼皮颤了颤，长睫像蝶翼般扇动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一圈，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的嗤笑，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

“我救你的时……时候……咋没见你这……这么邋遢呢……嫌弃死了。”

柳随风猛地愣住，脸上还挂着泪珠，下一秒却又“嗷”一声张嘴大笑，鼻尖上的鼻涕泡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抬起袖子，在鼻子上胡乱蹭了好几下，把脸擦得花花绿绿的，这才又扑到床边，伸手就去抓李沉舟的肩膀。

“你真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语无伦次地嚷嚷，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心里那点忐忑，倒被欢喜冲没了大半：

“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热水！你饿不饿？疏影姑姑今天下山买布做衣裳去了，家里就咱们俩，我去给你熬粥好不好？你想不想吃甜的？姑姑上次买的糖糕我还给你留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晃着李沉舟的胳膊，力道没轻没重的，把人晃得眉头皱了起来。

李沉舟的嗓子哑的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痛感，他偏过头，避开柳随风凑过来的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碰我……嫌弃。”

柳随风的动作顿住，眨巴眨巴眼睛。

李沉舟瞥了他沾着灰的袖子，又看了看他泛红的鼻尖，喉间挤出一声极低的嗤笑，气音都带着沙哑：

“……鼻涕泡蹭我身上了。”

说着指尖轻轻碰了下柳随风泛红的鼻尖，似乎是想给他擦一下，却虚弱无力的抬起又回落。

柳随风听到这话，悬着的心“咚”地一下落了地，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弯得更厉害了，又是哭又是笑的——他听出来了，李沉舟不是嫌弃他，分明是在笑话他的鼻涕泡。

他这才往后退了两步，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抬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这才重新凑到床榻边，声音软乎乎的：

“你身上还有哪里疼吗？我先去给你倒点水喝。”

李沉舟虚弱地点了点头，嗓子里发不出什么声音。

柳随风颠颠地跑到桌边，倒了杯温茶，又小心翼翼地端回来。他怕烫着李沉舟，先自己抿了一口试温度，然后才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勺子碰杯沿的轻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喂完水，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炉子上还煨着你的汤药，我去把狼骨汤温上，一会儿端来给你喝！”

李沉舟轻轻颔首，漆黑的眼珠慢慢转着，视线黏在柳随风身上，从他乱糟糟的头发，落到他宽宽大大的衣襟，自上而下打量着，偏生躺着，瞧不见他的下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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