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九点半,再开一会儿,不需要太久,十点就可以到家了。他的表情会怎么样?会一直等着他,直到为他打开门吗?想到这里胡智忽然想起来,在更早之前,就有过这样雀跃的时刻。对。在大学毕业那一年,那天的轨迹的今天非常相似。
那天早晨,也是他一个人出了门,他去买了衣服,虽然那时候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但那对红色的针织手套,他也买下来——是留学前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然后,他们约好一起吃晚饭,还要喝点酒,一切都像是今天模仿着昨天,或者,昨天早就预知到了今天。只是,那天,他吻了他吗?要更确定地想起来,如果要复制,一定要全部——
是的。吻了。他想起来,他吻了他。
最后,他尖叫着,愤怒地:“你做什么?你怎么了?”
他回答了没有?不知道。这之后的记忆全部都像被一个钩子从脑海中钩走了,他低头看了看,只是毛衣的袖口被车钥匙勾到了。他扯下来,线掉了。现在,他要开始想另一件事,好像现在才有空想起来的事:“谦之当时为什么要尖叫?为什么要愤怒?”
这种被背叛的心情,时至今日,魅影一样悄悄地,跟了回来。
早晨的梦,接着做下去:“为什么要吻我?你醉了吗?”
“因为爱。”
但是现在没有在做梦,胡智可以更加确定地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到家的时候,也会把这个答案告诉他。然后,就轮到他来回答了,他也有好多还没有回答的事呢。
“为什么我开车的时候,你要站在窗边看我?”
“你昨天晚上也做梦了。做的什么梦?”
“箱子里的照片,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合照整理在最底下?”
“还有——”
还有,还有,胡智知道自己还有可以问的事情,是一直以来,他一次也没有回答过的。
“为什么逃走?”
他现在就在那里,胡智知道的——他就在那里。但是,要回到那天去,回到他尖叫起来,愤怒无比的那天去。
“谦之,你为什么要逃走呢?”
胡智没有忘记,机场的那天,他来了。之后,他也打过很多个电话来,一切都正常得像那天尖叫又愤怒的人是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或者,他还是逃走了,就是这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人,带着他逃走了,因为那天他逃走了,之后那么一段漫长的时间,他才需要一次次地把他找回来。
永远。永远。永远。
只要说了,一定作数。所以,谦之——
“说谎的人是你啊。”
如果这样才能让他明白,胡智将打滑的车再一次转回来,继续往前驶去,雪越来越大了,也没有关系,脚印和车辙可以印证,他会明白,是他做错了。
总是他做错了。
除了看见错误的脚印,敞开的门,还有,胡智接着走——
他看见玄关。看见那两条鱼。还有,鞋柜下,两双鞋。
只有一双,是他自己今早出门前换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