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之,想一想,晚饭吃什么。你开到哪了呢?”
不知道,因为那是一条他没有开过的路。
“我来画室了。你不在这里。”
是的。他走了,和胡智。开着胡智的车子,在胡智的指挥下,他来到了这里。
“我来新房了。你在哪里?”
他想不起来。
“谦之啊,你到底在哪里?快一点,回我的电话。你的车是谁开回来的?你怎么没从大楼前台走?你的车今天为什么换个位置停?监视器里没有,他们都说没有见到你。孩子们,孩子们说你上完最后一节课还在画室里坐着。你在等人吗?你和谁出去了吗?”
“胡智终于接电话了,他说,他也没有见到你。”
“你在哪?快点给我回电话吧。”
“我讨厌你。”
“对不起。我说错了。”
“回来吧。”
呜咽,大哭,喘息,尖叫。然后——她什么也没有再说了。
然后,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谦之。”
自动播放的信箱里,仿佛有一封新的语音讯息。只有它,还在不停地,提出疑问:“那么多条语音留言,你为什么一条都没有回复呢?”
不是她的声音。
“你打开过一次手机。记得吗?”
是胡智的。
“就在我求着你,留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走呢?”
要关掉,必须关掉。要将车子重新发动,要开下去,开下去。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她在等着你吗?”
但是,他仍然听见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里,仿佛信号微弱,传递了很多年之后才终于递到他耳边,是胡智的呐喊:“你不知道吗?我也在等着你啊!”
“这四年来,我是依靠着,你也等着我的这个念头才活着的。”
“如果你和我说这个念头是假的。”
“我要怎么活下去啊?”
“谦之啊。”
“是我。我也在等着你啊。”
相同的呜咽,喘息,大哭,尖叫。一个女人,一个男人,是胡智,或者是别的男人,是珍芹,或者是别的女人。总之,重复着,循环着。
没有谁愿意先停下来。
“吱呀——”
只有一把黑色的刀柄,砍断了所有声音。或者,只是,他拉起手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