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上的精灵,你不属于凡间。也……也不……”
也不属于我。
穆凌渊拥紧怀里的飞白,寒风替飞白擦干他的眼泪,口鼻呼出的白雾润湿了飞白的耳廓。
星光黯淡,年老的路灯终是熬不过岁月,闪烁几下后合上了眼眸。
黑暗模糊了穆凌渊的轮廓,而飞白却成了暗夜里唯一的一点白。
穆凌渊小心翼翼地将他护在怀中。
飞白好像还是那枚小小的蛋,又好像还是那只坐在他手心里撒娇的小精灵。
穆凌渊又想起了那场梦。
想起了那个失重感。
想起了那次失去。
手腕在抖,他怕他再也握不住他。
“我是属于你的。”飞白的鼻梁轻柔地蹭过穆凌渊的喉结,“别害怕,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穆凌渊低声回答:“记得。活着的时候该期待就期待,不要为着必然的离去而伤怀,更不要为了这点伤怀而放弃现在本能感受到的快乐。”
眼前再次起了大雾。
“可是飞白,我疼啊……”穆凌渊的眼中只剩一点雪光,“我希望你早些恢复健康,又自私地想让你永远不恢复。我想用尽一切方法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想霸占你……”
飞白抬手,用掌心擦去他滚落的泪珠。
穆凌渊捉住他的手,在掌心烙下苦涩的一吻:“但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你有你的责任,四季法则的修补离不了你。”
他是来自天上的霜雪,与天地同寿。
而我只是凡间最普通的凡人之一,我有什么资格让他为了我停留。
他终有一天会走。
而我,终是孤身一人。
“即便分开我们也依旧相爱,不是吗?”飞白眼中映出穆凌渊的身影,“不怕,我会经常坐在月牙上偷看你的。看着你的眼角生长出细碎的纹路,看着你笔挺的后背逐渐佝偻……”
“可你能看见凡间千万年的月亮,而我不能。”穆凌渊苦笑出声,“你在天上看见我寿终正寝时,心该有多痛啊。”
四肢冰凉,寒意渗透骨骼。
飞白搂住穆凌渊,不发一言。
穆凌渊的眼尾、鼻头都红了。
双手暴露在夜晚的寒风里,皮肤被吹得有些干。穆凌渊贴着飞白,反衬的飞白的肤色更白了。
飞白握住穆凌渊冻僵的手,想帮他捂捂。
但飞白的体温始终冰凉,他永远捂不热穆凌渊。
嗒。
飞白轻打响指,带穆凌渊瞬移回家。
“换睡衣,我们躺被子里聊好吗?”飞白握住穆凌渊的手轻搓,“你鼻头都冻红了,手也僵了,这样容易感冒。”
拉链被飞白拉开,外衣从肩上滑落。
穆凌渊乖乖站在飞白面前配合他:“飞白,我很愚蠢,对不对?我总是喜欢用这些无可奈何的事情去把自己圈起来。”
“没有,你很好。”飞白挽着他的胳膊回屋,“你只是害怕,我都明白的。”
飞白帮他裹上珊瑚绒睡衣,又用毛绒绒的衣襟蹭蹭他被冻到麻木的脸。
穆凌渊始终垂着眼睫。
飞白钻进他怀里,踮起脚尖揪住领口,啄了下穆凌渊的嘴唇。
瞳孔回神,穆凌渊心脏抽痛,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床垫凹陷,飞白感受到穆凌渊的皮肤越来越烫,忍住不适环紧他的脖子。
穆凌渊略微松开些:“嫌烫为什么不松手?”
“我喜欢和你这样。”飞白又把他拉回来,“只要和你一起,我什么都喜欢。”
穆凌渊嗓音黏稠,唇瓣微微发抖:“傻不傻?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吗?”
“你疼,我也疼。”飞白终是忍不住,眼泪从眼角滑进鬓边,又顺着耳廓打湿身下的大鲨鱼玩偶,“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不想……”
眼泪和粗重的呼吸纠缠,他们都咬得很重,都想要用疼痛给彼此的灵魂打上永不消散的烙印。
呜咽被吞噬,爱意淹没寒夜。
“我们好好爱,好吗?”
“好……”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流淌进狭窄的出租屋内,照亮他们脸上尚未被吻干的泪痕。
穆凌渊与飞白相拥而眠,连呼吸都同频。
光撒在浮肿的眼皮上,飞白比穆凌渊先醒来,逆着光细看穆凌渊的五官。
多好的人啊……
手指跟着阳光描摹过眉眼的轮廓,飞白把耳朵贴在穆凌渊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