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参将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他身边一名副将突然贴近，极快地低语了几句。赵参将瞳孔微缩，深深看了那副将一眼，又望向城下稳坐马背、目光如炬的沈擎，终于一咬牙，狠狠挥手：“开城门！迎镇北侯入城平叛！”

沉重的绞盘开始转动，铁索哗啦啦作响，包铁的巨大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缝才开一半，沈擎便已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入城门洞。身后亲卫紧紧跟随，再后面，是沉默而迅疾涌入的京营大队。

铁流入城。

进了城的京营并未散开，而是在将领的指挥下，沿着几条主干道，分成数股，如同几柄锋利的剃刀，笔直地朝着皇城方向插去！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皇宫。

沿途并非毫无阻碍。有些试图趁火打劫的泼皮无赖，有些或许是柳党或五皇子府私下蓄养、原本准备在城中制造更多混乱的私兵、死士，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正规大军，有的吓傻了呆立原地，有的试图反抗或阻拦。

结果毫无悬念。

面对这些乌合之众，京营的前锋甚至没有停下脚步。持矛的军士只是平端起长矛，迈着整齐的步伐推进，敢于挡在面前的，顷刻间便被数根长矛洞穿，像破布袋一样被挑开、踩过。弓弩手行进间便张弓搭箭，将远处房顶上试图放冷箭的家伙射成刺猬。铁蹄踏过街面，将零星的反抗碾得粉碎。

没有喧哗，没有叫骂，只有钢铁与□□碰撞的闷响、濒死的惨嚎、以及那碾压一切、无可阻挡的沉重步伐声。这支军队展现出了可怕的纪律性和效率，他们仿佛不是来平叛，而是在进行一场演练了无数次的武装游行，任何挡在通往皇城道路上的障碍，都被无情地清除。

沈擎处在中军位置，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皇宫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黑烟。他能听到那里传来的厮杀声似乎更加激烈了，心中对慕容昭的担忧如同火焰灼烧。但他更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才是对她最大的支持。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支决定性的力量，送到皇宫的门口，送到那场血腥博弈的天平之上。

京营的出现和快速推进，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油。消息以更快的速度在京城各个角落传播、发酵、引发连锁反应。一些原本摇摆观望的势力开始重新掂量，一些原本紧闭的府门后响起了急促的商议声，一些暗处的眼睛悄悄改变了注视的方向。

力量的天平，随着这支沉默铁流的涌入和推进，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倾斜。

当沈擎终于能看到皇城那巍峨的轮廓和紧闭的宫门时，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而决定帝国命运的最后一场碰撞，即将在这皇城之下，轰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