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昏暗,只照亮方寸之地。苏皇后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宫装,坐在一张小几后。她对面的,是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衣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他自称是五皇子府上的“医官”,但眼神闪烁,举止间带着行伍之人的干练与警惕。
“皇后娘娘,”密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家殿下让小人问,娘娘所言‘清君侧’,具体如何行事?宫禁森严,非同小可。”
苏皇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布,在几上缓缓摊开。那是一幅简略到极致的宫城平面图,只标注了几处关键宫门、通道以及皇帝寝宫、慕容昭所居的沐曦苑方位。
她的手指点在西华门和靠近御花园的一处角门:“这两处,本宫的人已打点妥当。丑时初,宫门下钥换防之际,守门内侍会行个方便。”
手指移到图上的几处标记:“你家殿下需要做的,是让他能掌握的禁军,至少两队可靠人手,在丑时之前,以‘例行巡夜’、‘换防交接’为名,靠近这几处宫门外围。人数不必多,但要精悍,敢动手。”
密使看着地图,额头渗出细汗:“娘娘,即便宫门开了,宫内还有侍卫、还有宸极司……”
“宫内自有接应。”苏皇后冷冷打断,“届时,西六宫方向会‘不慎走水’,火光一起,混乱自生。你们的人趁乱而入,兵分两路。一路直扑陛下寝宫,”她的指尖重重按在代表皇帝寝宫的位置,眼神阴狠,“控制住陛下,让他……‘写’下该写的东西。”
“另一路,”她的手指狠狠划过图纸,停在沐曦苑的方向,“给本宫把慕容昭那个贱人,还有她可能藏着的那些同党,统统拿下!就地格杀也可,留一口气让本宫亲手处置也行!”
密使听得心惊胆战,这已不是简单的政变,这是弑君、屠戮皇子公主、颠覆宫闱的弥天大罪!他喉结滚动,艰难地问:“那……事成之后,陛下……那些清流、还有七公主的党羽……”
苏皇后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微笑,那笑容比狰狞更令人胆寒。
“陛下年老体弱,遭此巨变,惊怒交加,写下传位五皇子的诏书后,便……龙驭上宾了。此乃天命,无可奈何。”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至于清流和慕容昭一党,自然是勾结南煜细作,趁宫中混乱,行刺陛下,意图谋反的逆贼!证据嘛,本宫自然会安排好。他们,死有余辜。”
她抬起眼,盯着密使:“告诉你家殿下,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成了,他便是这北宸天下之主。败了……”她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密使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自己和主子已无退路,皇后更是把他们绑上了这辆直奔地狱的马车。他咬了咬牙,重重磕了一个头:“小人……明白了!定将娘娘之意,一字不差禀报殿下!”
密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暗道中。
密室里,只剩下苏皇后一人。烛火跳动,将她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她独自坐在黑暗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一半是极度的恐惧,另一半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带来的、病态的兴奋。
皇后的端庄,国母的仁慈,全都被求生的欲望和权力旁落的恐惧撕得粉碎,露出底下最原始、最狰狞的獠牙。
一场赌上所有人性命、要将整个皇宫拖入血海的疯狂豪赌,就在这密闭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室里,悄然落定了第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