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旨意，是发给兵部的。令边境关隘加强巡查，尤其是通往北宸的几处要道。表面上是防务需要，实则……是清出一条隐秘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写完三道旨意，他放下笔。

墨迹在烛光下泛着乌亮的光。这些字句，这些政策，这些看似平常的政务安排，会变成一道道无声的屏障，在北宸那边为她挡去一些风雨，铺平一些道路。

他不会写私信，不会说那些无用的关切之语。他是南煜的皇帝，她是北宸的公主。两国之间，隔着千里山河，隔着君臣之别，隔着太多不能逾越的界限。

他能做的，只有以帝王之尊，行守护之实。

窗外传来打更声。

梆子敲在更鼓上，一声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萧执吹熄了烛火，御书房陷入黑暗。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黑暗里，望向北方。

那里有一个人，在看不见的暗处，正走着一条比他当年更险的路。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赢，不知道她能不能走到最后。但他知道，她会拼尽全力。就像当年在质子府里，她说的那句话。

“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夜风吹过宫殿的飞檐，带起一阵轻微的呜咽声。

远方帝王的沉默守护，在夜色中悄然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向北方，罩向那个在荆棘中前行的身影。

不求她知道。

不求她领情。

只求她能走得更稳些，更远些。

只求有朝一日，南北相望时，两人都能站在最高的地方，隔着山河，隔着国界，隔着这半生颠沛，相视一笑。

那便够了。

萧执站起身，走出御书房。廊下的宫人提着灯笼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躬身。

“陛下，可要传膳？”

“不用了。”他摆摆手，“朕去城墙上走走。”

宫人不敢多问，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夜色深沉，皇宫里大部分地方都已熄了灯，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登上城墙时，夜风更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吹得鬓边的发丝飞扬。萧执站在垛口边，望向北方。远处是南煜的京城，万家灯火，一片安宁。更远处，是看不见的北宸。

半年了。

他在这边整顿朝纲，她在那边潜伏布局。

他不知道她进行到哪一步了，不知道她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不知道她需不需要援手。但他知道，她在走的路，比他当年更难，更险。

可他信她。

信那个能从冷宫绝境里爬出来的女子，能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自己的路。

夜风吹得眼睛有些发涩。

萧执转过身，走下城墙。宫人提着灯笼跟在身后，灯光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回到寝宫时，已是子时三刻。内侍伺候他更衣洗漱，退下后，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北宸的那座质子府，那个寒冷的冬天，那个与他并肩站在地图前的女子。

半年了。

但愿她一切安好。

但愿下次听到她的消息时，是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但愿有朝一日，南北之间，能有一条真正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