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沉默下来。众人明白侯爷这是要以退为进。
三日后,沈擎启程回京。只带了五十亲兵,轻车简从。北疆各营将领都来送行,在辕门外黑压压跪了一片。
“都起来。”沈擎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了三十年的土地,“守好北门。等我回来。”
马蹄踏起尘土,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七日后,镇北侯府重新开了大门。
沈擎回京的消息早已传遍。侯府闭门谢客,只留几个老仆洒扫庭院。对外只说侯爷奉旨反省,不见外客。
柳承宗那边确实没再穷追猛打。把沈擎调离北疆,削弱其兵权,已经达到了目的。再逼下去,反而会让皇帝起疑。朝堂上那些弹劾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人都回京了,还弹劾什么?
只有少数人看明白了这步棋的深意。
沐曦苑密室里,慕容昭听完吴师爷的禀报,沉默良久。
“外祖父这是……”她轻声说,“回来给我当定海神针了。”
吴师爷点头:“侯爷在京,柳承宗的人就得收敛些。宸极司那边,也得掂量掂量。”
“不止。”慕容昭说,“外祖父在朝中旧部众多,虽大多不在要职,但根基深厚。他在京,那些人就有了主心骨。柳承宗再想动我们,就得先过外祖父这一关。”
她走到暗格前,打开,看着里面那枚玄铁指环和那幅画。
南煜的路通了,外祖父回来了。两条线,一条在明,一条在暗,都握在了手里。
“告诉容璎。”慕容昭转身,“云霞台和南煜的贸易,可以做得再大些。现在,我们有底气了。”
吴师爷领命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慕容昭独自站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食指。指环冰凉的触感传来,那个螺旋状的圆硌在指腹,清晰而真实。
安好,已定。
道通,路开。
人归,势成。
四句话,十二个字,却像四根柱子,撑起了她脚下这片摇摇欲坠的天地。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盘棋,终于不再是死局了。
夜色渐深时,镇北侯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沈擎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北疆地图。烛火跳动,将他花白的头发映得愈发苍老。
但他握着笔的手,稳如磐石。
笔尖在地图上移动,划过黑石峪,划过北疆各营驻地,最后停在京城的位置。
退,是为了更好地进。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辰稀疏。
昭儿,外祖父回来了。
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替你撑几年。
他吹熄了灯,书房陷入黑暗。唯有窗外一点月色,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光斑。
像无声的守望,像蛰伏的力量。
长夜漫漫。
但天,终究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