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慕容昭……他看向窗外暮色渐沉的天际。一个病弱将死的公主,几个不成气候的残党,就算搭上了南煜新帝的线,又能翻起多大风浪?
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他真正要关注的,是那些渐渐长成、开始觊觎储位的皇子们。
夜色渐浓时,御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皇帝没有召人伺候,独自坐在暖榻上,面前摊着那份南煜国书的抄本。烛火跳动,将他枯瘦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柳承宗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旧谊、关于他图的暗示,像细针一样扎在心头。
皇帝当然知道柳承宗在打什么算盘。老狐狸想借他的手掐断这条线,或者至少给这条线套上枷锁。但他不会如他所愿。
因为这条线,现在有了新的用处。
如果萧执真的还记得那段旧谊,真的愿意暗中支持慕容昭……那慕容昭这枚棋子,分量就完全不同了。她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随时可以舍弃的公主,而是一个可能连通南煜、牵动两国关系的枢纽。
这样一个枢纽,正好可以用来制衡柳承宗。
这些年柳党势大,朝堂上几乎只闻柳相,不闻朕。皇帝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也没有合适的棋子来打破这个局面。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慕容昭病弱将死,看似毫无威胁,正适合做一个不被警惕的支点。萧执远在南煜,手伸不过来,却可以提供足够的外力。而云霞台的商道,就是连接这两端的桥梁。
一座看似普通、实则能牵动大局的桥梁。
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沉闷的痒意又涌了上来。他掩口低咳几声,等那阵咳嗽平复,才轻声开口:“曹无妄。”
阴影里,一个瘦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候命。
“云霞台和南煜的贸易,给朕盯紧了。”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货品清单、交易数额、往来人员,朕都要知道。尤其是那些……不寻常的货,不寻常的人。”
“奴才明白。”曹无妄的声音尖细平稳,“宸极司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确保每一笔交易都在掌控之中。”
“不要打草惊蛇。”皇帝补充道,“让他们做,让他们交易,朕只要看着。”
“是。”
曹无妄退下后,御书房里重归寂静。皇帝独自坐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尽最后一截,才缓缓起身,走向内室。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这座沉寂的宫城。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在这夜色中延伸、交织、碰撞。有些线会被掐断,有些线会被加固,有些线会成为新的棋路。
而皇帝要做的,就是坐在棋枰的这一端,看着这些线如何运动,然后在他需要的时候,轻轻拨动其中一根。
至于这根线那头连着的是谁,是女儿,是臣子,还是邻国的皇帝,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盘棋,必须永远掌握在他手里。
夜色更深了。宫城里万千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御书房窗纸上那点微弱的光,直到天将破晓,才终于暗去。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又将开始。